这性质可就变了。
不妄宗与那帮散修不一样,他们站出来便是宗门之争。
谢阮瑀的额头上冒出了汗珠,只能回头朝谢无羽求助:“师叔……”
谢无羽早已经满脸漆黑,他走到人前,冷道:“诸位道友非要助纣为虐,就休怪我谢家不讲情面。”
他一开口就是清气浩荡,震得所有人后退了半步。
所有人的心凉了半截。
是了,这才是他们的真面目。不论他们平日里装得多么道貌岸然,仙门之位可不是靠德行票选出来的,而是五十年一次的灵蕴封禅厮杀出来的。
这怎么办?
每个人都紧张起来。
就在场面陷入焦灼之际,一个女音在他们身后响起:“这位老先生说的助纣为虐,纣指的是我吗?”
这声音绵软却清明,好似细小的石子落水,一时间激起涟漪层层。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出声的居然是可怜的陆家苦主,杂鱼派小道友,那位陆姑娘。
此刻陆姑娘脸色平静,已经没有了方才的胆怯,淡薄的身子挺在风里,居然颇有几分临危不惧的气场。
谢无羽道:“姑娘若是清除了魔气,没有生出心魔,自然不是纣。”
陆姑娘问:“那个倘若除不干净呢?”
谢无羽淡道:“自然是除魔务尽。”
这已经是赤裸裸的恐吓了,众人在心中冷笑了一声。
那位陆姑娘却意外没有被吓到,她只是轻飘飘“哦”了一声,又问:“那怎么才算除魔干净呢?”
谢无羽皱起眉头:“谢家自有谢家的方法,你无须过问。”
这是不耐烦对付杂鱼了,众人心想。
陆姑娘的语气似乎更轻快了:“可你们要抓的是我,我怎么着也得问问的呀,仙门那么多,虽然你们谢家有谢家的除魔方法,但我兴许更喜欢王家李家的呢?”
她的目光飘过人群,落到裴少怀身上,眼底流淌过明亮的光:“我觉得裴家就很好,我可以去裴家除魔吗?说不定裴家觉得我身上魔气已净呢。”
谢无羽冷道:“自然不可!”
陆姑娘说:“为何?”
谢无羽道:“区区小丹,岂有资格判别!”
区区小丹指得自然是裴少怀,金丹初期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修为了,但确实还入不了谢家的执教长老的眼。
裴少怀脸皮薄,脸上已经有了些许红。
陆姑娘却只是不咸不淡地“哦”了一声:“所以老先生是因为修为高,才可以强行带小女子走,那有朝一日小女子修为高于先生,说先生身上有心魔影子,是不是也可以去谢家提人呢?”
她脸上笑意妍妍,声音越发轻缓:“到那时你修为低,你说了不算。”
谢无羽冷道:“我堂堂谢氏,无凭无证,岂容你上门造次!”
“那我堂堂陆氏,灭门当前,你也无凭无证,凭什么要抓我走?就因为我修为不如你么?还是陆家没谢家门第高?”
姜渺看着谢无羽,声音轻缓:“老先生,你做刀俎和做鱼肉时,判别标准倒是真不一样啊。”
谢无羽一愣,方知道落入了对方的言语圈套,顿时恼羞成怒:“你!小儿诡辩!”
场面陷入僵局。
散修们愣了半天,恍若大梦初醒。
对啊,凭什么?
除魔卫道没有错,要确定陆小友身上的魔气清除干净,也是合情合理,问题就出在一个凭什么。
凭什么他谢家一言堂?凭什么他说一句除魔务尽,就要把人家刚灭门的苦主私自带走?他们原本也是赶来除魔卫道的,凭什么他谢家抓不到魔物,就把他们当魔物给挟持上山?
这些事谁来判别,谁来监管,谁来做主?
明明可以好好商量的事,就因为他们仙门五宗门第够高,修为够厉害,就可以肆意妄为吗?
看看,他们说得倒是义正言辞,浩气凌然,方才陆小友只是假设要去谢家抓人,就恼羞成怒了!
散修们冷笑出声,望向谢无羽的目光带了鄙夷。
谢无羽气得脸色发黑,嘴里不断重复念叨着:“小儿诡辩,狂言无知!”
他狠狠瞪着姜渺,他已经很多年、很多年这般动过气了,这样的女修,简直堪比当年那姜氏小儿!顽劣!卑鄙!无耻!
散修们群情激荡。
姜渺勾勾嘴角,不再开口了。
她已经浇完了油,眼下也没有人在意她,她于是悄悄往后退了两步,找了个清净的角落缩着。
温暖的阳光照耀大地。
姜渺舒适得眯起了眼睛。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始终有一道清凉的视线,越过山海人群,轻轻落在她的身上。
姜渺睁开眼睛。
果然看见了谢无咎。
他依然很安静,目光如霜雪,仿佛眼前的喧闹争执,与他没有半点关系。
姜渺并不意外,毕竟谢无咎向来话少,她年少初识他的时候,还曾经误会他是个哑巴,而如今他却置身尘嚣之中,突兀孤立。
但不该是这样的。
姜渺望着他定定想。
她认识的谢无咎,天生仙骨,磐石道心,理应无情无欲,他该是一往无前去登仙的。
他怎么就承了这谢家家主之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