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缓步走到了那所谓的魔修面前,一挥袖,解了她身上的束缚咒。
他想做什么?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只见谢无咎伸出修长的指尖,摘下剑尖上枯叶鹤,鹤一离剑,周遭顿时有像蛛丝一般的魔气蔓延。
谢无咎松开指尖,那枯叶鹤却并不落地,而是仿佛有了意识一般,载着袅袅魔气飘到了那个杂鱼派的小修身前,而后轻轻落在了她的头顶。
众目睽睽之下,丝魔气开始浸入她的身体,那只鹤甚至还蹭了蹭,然后把脑袋进了她的发间。
姜渺:“……”
众人:“……”
他祖师爷的!
这小女子竟当真是魔修?!
这一刻所有人都拔出了自己的佩剑,如临大敌般围困住姜渺。
谢无咎的脸上仍然是波澜不惊的神情,他只是略微上前迈了一步,淡道:“起来。”
姜渺缓缓坐直了身体,她没有了束缚咒束缚,自然也就不能装乌龟了。
谢无咎盯着她的眼睛:“你是谁,身上为何沾染魔气?”
他问得平淡,佩剑却发出凛冽的寒霜之气。
……那就只能走下策了。
姜渺扫了一眼周遭局势,在众人防备的目光下吸了吸鼻子,豆大的眼珠眼泪夺眶而出。
“我不是故意跑的……我只是想回家……”
但她的额头上本来就有伤口,刚才一摔伤口又裂开了,此时泪水混着血水流淌下脸颊,看起来越发惨淡。
谢无咎的呼吸顿了顿。
“呜呜呜……”
姜渺越哭越有底气。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想回家……”
姜渺肩膀抽动着,身体也跟着瑟瑟发抖。
反正陆栩栩的身体确确实实是个废灵根,就算身上有魔气又怎样?她若抵死不认,就算是谢无咎也拿她没有办法。
众人面面相觑,心中的猜忌的种子悄悄萌芽:这当真是屠戮陆家满门的魔修?这其中会不会另有隐情?
这谢氏家大业大,会不会是他们实在找不到魔物下不来台,随便找个顶罪的包子?
眼看着局面陷入了僵局,谢阮瑀建议:“宗主,不若请这位姑娘随我们回宗门从长计议?”
眼下这局面颇有些尴尬,他们出来轻装简行也并未带多少法器,但这碧风宗的女子身上有魔气是真的,最稳妥的方法是带她回宗门,既免了非议又至于酿成大错。
这确实是当下最好的解决方法,可谢无咎依然面无表情:“不必。”
他居高临下看着姜渺,缓缓道:“通知无羽,送水月镜来。”
谢阮瑀一怔:“宗主?您这是……”
谢无咎道:“速去。”
……
谢阮瑀张了张口,终究没敢说出口反驳的话来,只能盯着满脸复杂的神色走开了。
余下的谢氏弟子与散修们也立在原地,彼此交换震惊的眼神。
举凡修仙的都听过水月镜的大名,它是谢氏得道的先人留下的至宝,能够通宵天地时运,窥见过去未来发生的景象。
但这至宝并非人人都能用,需得元婴以上的修士才能启动它,且它极损修为,所以数近千年以来谢氏虽然手握至宝,真正用上它的次数却不多。
如今谢无咎竟要为了调查一个寂寂无名的仙门灭门真相,耗损自己修为用上水月镜?
虽说众生平等……
可这代价会不会未免太大了些?
话虽如此,散修们的眼里都露出了兴奋的光亮,毕竟见证这种宝器的机会可不多,今天真是赚到了!
“谢宗主除魔卫道,道心赤诚,真是令人敬畏啊!”
“吾辈楷模,德高望重!”
“佩服佩服!”
姜渺:……
蒙混过关显然已经没有用了。
姜渺低头看了一眼掌心残留的一点符印痕迹,犹豫了片刻,还是轻轻阖上了手指。
事情还没有到死局,而且……她也有点好奇,想见识一眼传闻中的水月镜。
姜渺懒得哭了,索性席地坐到了地上。
她和谢无咎其实算不上深交,非要谈过往的话,大概只剩下少年时结下的八百道梁子。在她前世的很长时间里,谢无咎一直是她想一较高下的宿敌,后来她堕了魔道,也就彻底没有了往来。
可她记忆中的谢无咎天生道心,眼里除了修行什么都容不下,什么时候成了除魔卫道心怀天下的活菩萨?
姜渺仰头看着谢无咎。
谢无咎就站在距离她几步开外的地方,他的目光低垂,似乎对天地万物都没有什么兴趣。
山里冷风呼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天际忽然有人御剑而来,那是谢氏的执教长老谢无羽到了。
谢无羽年岁不小,头发胡子花白了一半,长得一派仙风道骨模样,论辈分却还是谢无咎的师侄。
“师叔。”
他一落地便向着谢无咎行礼。
谢无咎低声“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谢无羽从乾坤袋中取出水月镜,面露犹豫:“我已听阮瑀说过今日之事,催动水月镜必定损伤修为,师叔大劫将至,当真想好了?”
谢无咎这次连回应都没有,他一挥袖,水月镜便直直飞上陆家上空。
谢无咎举剑劈开虚空,一道繁复的纹印从他的指尖升起,不过眨眼的时间就变得遮天蔽日,直接笼住了整个山头。
这是……一个人催动了封山大阵?
散修们目瞪口呆。
姜渺也望向天空。
这当然不是封山大阵,这只是水月镜的催动阵法,这就是水月镜极损修为的原因。
如此磅礴阵法,只靠一人当阵眼,能留条命就不错了。
“快看!”
有人惊叫出声。
天空中的云雾间似乎有虚影浮动。
很快虚影渐渐清明,一个完整的陆家宅邸出现在众人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