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差半寸的距离,剑就要刺中姜渺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姜渺以为自己瞎了。
她急促地喘了口气,才后知后觉意识到,是剑尖上挑着的东西遮挡了她的视线。
那是……
她方才放飞的枯叶鹤?
……
山上留存的修士纷纷侧目,望向那位从天而降的不速之客。
那人看起来年岁不过而立,长了一张丰神俊朗的面容,眉目间却霜雪不化,一袭素月宽袍如流云,即便刻意收敛都盖不住的身周的浩荡清气。
这样的年纪这等修为举世罕见,这人是什么来头?
山上的修士们暗自震惊。
谢氏子弟们相互看看,难掩脸上的惊喜:“宗主!”
谢氏宗主……
谢无咎?
散修们彻底呆在了当场。
当今世道清气稀薄,普通修士能到结丹后期已经不易,五大仙宗加起来也不过三十来个元婴期修士,而在这三十来人中,传说中抵达元婴后期,接近化神的只有一人。
谢氏宗主谢无咎。
传闻百年前诛魔之战,全靠这位谢宗主与魔头姜渺鏖战一夜,重创了那魔头,仙门五宗才有机会把她围困在断云峰。
今日他们是走了什么运道,居然能见到这位传说中的谢化神?
……
此时封山大阵已经溃散,明媚的阳光穿透云雾,照得那人身上的白衣几乎灼人眼。
姜渺与他四目相对,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一半。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居然撞上谢无咎。
她是出门没翻黄历么,竟撞上这尊阎王?
姜渺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句,也心知以谢无咎的修为,自己怕是在劫难逃了,索性破罐子破摔,闷着头就往山下跑。
“救命啊啊啊——”
她还没有没跑两步,一个束缚术就落到了她的腿上。
姜渺完全不反抗,任由身体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地上是坚硬的青砖,姜渺头颅着地,痛得七荤八素,眼泪夺眶而出。
“列阵!困住她!”
在场的谢氏子弟冲上前,把姜渺团团围了起来,准备与她大干一场。
可不知为何地上那魔修却迟迟没有反应,又过了好久,魔修才慢吞吞爬了起来,动作慢如乌龟。
谢氏弟子面面相觑。
只见那魔修狼狈地站起了身,却又被束缚咒牵制,整个身体摇摇欲坠,混乱间她伸出纤细的手臂,抓胡乱抓了一把草。
结果草断了。
魔修又摔回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惨兮兮的闷哼:“唔……”
“……”
“……”
“……”
众人沉默了。
谢氏子弟也相互看看,心中多少也有些尴尬。
谢阮瑀望向谢无咎:“宗主……”
谢无咎却只静静站在原地。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看到他身周清气凛冽,目光如霜雪,安静地落在那魔修身上。
“什么人?”
他没有理会理会谢氏弟子,只是淡声问姜渺。
姜渺在地上吸了吸鼻子,微微抬眼,就看见一袭素白的衣摆掠进她的眼帘,连带着她眼前的枯草都微微挂上了霜。
姜渺干脆趴在了地上不动了。
她倒也不是解不开这简单的束缚咒,只是陆栩栩解不了,她不想惹人多疑,更不想直面谢无咎,便干脆趴在地上装死。
谢阮瑀干咳一声:“回禀宗主,此人是个修士,来自,来自碧……”
他早就记不清那杂鱼小派叫什么名字,努力回忆了会儿,总算汗涔涔记了起来:“……碧风宗。”
这一刻谢氏子弟都悄悄松了口气。
谢无咎皱起眉头,显然他也没有听过这名字。
谢阮瑀连忙解释:“回宗主,我们早上途径广陵镇,听说遐思山上有仙门被魔物灭门,所以赶来除魔。”
他们本来是去姜氏赴宴的,偶然路过广陵,没想到赶上陆家被灭门。
这陆家虽然算不上多么厉害,但总归也是个仙门,能一夜之间把他们屠戮殆尽,定然是十分厉害的魔物。他们唯恐魔物逃脱残害更多无辜,所以才紧急布下了封山大阵。
“我们在山上搜寻了几遍,都没有找到魔物,执教师叔推断魔物可能就藏在附近,所以我们便把这些人带上山排查。”
谢阮瑀三言两语,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谢无咎的脸色始终淡淡的,他好似没有听见,只是微微皱着眉头看着地上那位魔修,似乎连周身的清气都收敛了一些。
谢阮瑀斟酌着开口:“宗主,这位道友修为似乎尚浅,似乎……”
“谢宗主。”
裴少怀走到人前,朝着谢无咎抱剑行了个礼,迟疑道:“这位姑娘……今日身体不适,身上带有血气,这其中是否有什么……”
他斟酌着用词,试图尽量委婉表达自己的猜想。
“能有什么误会?你们不会是想说是她灭了陆家满门吧?”
人群中有人不屑笑出了声,裴序满脸嘲讽地接话:
“堂堂谢氏,这么多人,看不出这个杂鱼派的是个废灵根吗?随便仙山上逮只耗子都比她有仙骨,来个松鼠她得管人家叫师祖。”
姜渺:“……”
谢阮瑀:“……”
姜渺趴在地上磨牙。
院门外没有人再开口,但大家都心知肚明,这聒噪小子的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无道理。
眼前区区一个杂鱼小派的废灵根,她当真有这本事灭一个仙门吗?
但这话不能当着谢氏的面说,尤其方才动手的还是谢无咎。
“宗主……”
一时间众人相顾无言。
山上只留风声呼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