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阮氏提及铃鱼,她胸口便有一股难言的郁沉,大概她身体里的陆栩栩对父亲的遗物也是颇为在意的,如果她不管不顾离开广陵,身体不知道还要难受多久。
索性就替她走一趟吧。姜渺心想,她是因为陆栩栩才得了一次重回人间的机会,就当报答陆栩栩,帮她找回父亲遗物吧。
不料阮氏却激烈反对:“不行!你才从陆家逃出来,万一他们再抓你去成亲……”
姜渺反问:“陆家人不是死了么?”
既然人都死了,当然也没有逼婚的人了。
阮氏一愣,喃喃:“可阿予说的不一定是真的……”
姜渺道:“所以我去看一看。”
阮氏的眉毛快要拧成山,她还想要再拦,却不知怎么的对上栩栩的眼睛,只觉得一股沁凉浸润脊背,顿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栩栩……”
姜渺迎着她关切的目光,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她自小没有母亲,也没有得到过这样泪盈盈的关爱过,她不太习惯,只能别扭地安抚:“你放心,我不靠近的。”
……
姜渺确实没有靠近陆家。
确切说,她连陆家山门都没有进。
陆家所在的山头名唤遐思,等她赶到时,遐思山下已经聚集了一帮修道人士,他们早已在山下设下结界,还派了专人在山下看守,阻拦所有想要上山的人。
“抱歉!此山出了邪祟!还请各位相邻绕道而行!”
姜渺朝着山上眺望了一眼,此时正值晌午,阳光穿透云层,遐思山上却似笼着一层烟云似的,让人看得不真切。
居然用上了封山大印?
围观的人里有胆子大的上前打听:“这位仙人,听说陆家被妖怪灭门了,是不是真的?”
看守的修士满脸霜寒:“对不住,在下只是个低阶外门弟子,实在不清楚山上的事。”
果然是确有其事啊!
围观的百姓顿时窃窃私语起来:“这么说,陆家真的出事了?”
“那还有假,听说是昨天晚上糟了妖怪,满门的腰子都被人掏了出来!肠子都流了一地啊……”
“妖怪不都掏心窝子么,怎么是掏腰子?”
“谁知道呢,幸亏这些仙人正好路过,不然我们可就要跟着遭殃了!”
……
百姓们议论纷纷,姜渺站在人后,心道这你们可就猜错了。
这些修仙的可不是正好路过,各大宗门各自都有法阵,监测自己辖地的邪祟之气。这陆家若是真满门被屠戮,昨夜定然是魔气冲天,他们估计是连夜御剑过来驱魔的。
姜渺想了想,又默默退了几步。
眼下她身上的魔气虽然不多,但终归有,这几个看守的低阶弟子看不出来,但如果碰上厉害的就未必了。
保险起见,还是趁早溜吧。
姜渺心中打定了主意,不露痕迹地退出人群,没想到还没走两步,迎面就碰上了一帮修士。
姜渺吓了一跳,匆匆低下头。
好在那帮人行色匆匆,完全没有注意到她。他们径直从她身前路过,到了看守面前抱剑行礼:“不妄宗大弟子裴少怀,携师弟前来助阵,请道友放行!”
不妄宗?
姜渺愣了愣。
这宗门她倒是知道的。
仙门中每隔五十年会有一次灵蕴封禅,从三百家仙门中角逐出五家,代掌天下仙门诸事。
这不妄宗论实力也不算弱,上千年来他们也参加了不下二十次的灵蕴封禅,不论前五如何变化,他们回回第六,因此被诸家仙门戏称为仙门第六宗。
可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不妄宗的门派驻地可是远在几千里之外的南边,陆家是昨夜遭的难,他们是如何赶到的?总不能是刚好是历练路过吧?
姜渺心中好奇,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悄悄竖起耳朵偷听。
山脚下两队人马僵持不下,裴少怀又问:“请问道友,可否放行?”
看守的修士满脸为难: “抱歉!职责所在,不能放行。”
“为何?”
“师尊交代,山上凶险,非请莫入。”
“那请问道友,山上是何种凶险?魔物可还在?”
“抱歉,在下不知!”
他嘴上说着不知,眼神已经示意左右,很快其他看守都聚拢了过来,把裴少怀一行人围截了起来。
“骗鬼呢!你说不让进就不让进?”
僵持中,裴少怀身后的年轻修士跳了出来。
那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衣着鲜亮华贵,一派盛气凌人的脸,朝着看守骂骂咧咧:
“你们是这广陵的驻地仙门吗?都是路过的,怎么就你们五大宗了不起啊?”
山下动静越来越大,山上的内宗弟子听见了,纷纷跑下山接应。
他们身着统一的霜白色弟子服,只一眼,姜渺就认出了他们的来路。
居然是琼州谢氏的人。
真是晦气!
姜渺暗暗在心底骂了一句。
这琼州谢氏位列五大宗,是当今世上的修仙名门,如果是谢氏的人来了,她这一身魔气一定是藏不住的。
姜渺不再迟疑,转身就往外走。
“你们人多了不起啊!人多就能占山啊?圈个地就下封山大阵,你们怎么干脆不上山当土匪啊?”
身后那位仗义执言的少年还在叫嚷:“昨夜魔气冲天,屠戮陆家满门的说不定就是魔头姜渺!他们谢家就是想吃独食!师兄不要怕他们!干他们的!”
姜渺:……
姜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