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没了是什么意思?
姜渺一时反应不过来,语雀已经问出了口:“什么叫陆家没了,是不是陆家人都出来抓我们了?”
陆不予还是说不出话,急得他眼角赤红,忽然抬起手狠狠咬了自己一口。
“陆师兄!”其他人惊慌叫出声。
陆不予的眼瞳总算清明了一点,他道:“陆家人死了……全死了……”
庭院内一时间死寂沉沉,又过了许久,陆不予才哆嗦着向大家道出他方才在陆家所见。
今天原本是他们集体北上的日子,他们原本的计划是兵分两路,语雀和陆寻带着妇孺与孩童直接北上,他想想法设法去陆家招惹点是非,引陆家的人马南下追捕。
他凌晨时分就已经出发了,可到了陆家却发现院门口空无一人,于是便壮着胆子偷偷摸进了院子。
那时天还没有亮,朦胧的月光照在院子里,依稀可见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许多人。他听语雀提起过白日里的事情,就只当他们是还昏睡不醒,就绕开了他们继续往里走。
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来越重,正当陆不予打算去查验地上的人到底是不是还活着时,他忽然看见前方似有一个活动的人影。
那人正蹲在一具身体边上埋着头,陆不予以为终于见到个活人,便打算过去看看……
说到这里,陆不予的呼吸又急促起来,久久没有继续讲。
语雀焦急追问:“然后呢?”
陆不予哆嗦开口:“然后我看见了鬼……不……是妖怪!”
他走到那东西身后时为时已晚,那东西就像是野兽一般把他扑倒在了地上,尖锐的指甲抠进他的脖颈,恶臭的黏着的液体就滴落在他的脸上。
它弯下腰,锋利的牙齿撕破他腰间的布料,喉咙口发出丝丝的气音:“给我……”
……
语雀迟疑道:“昨日我们离开时那些人晕过去了,是不是他们还没醒……黑灯瞎火不予看错了……”
陆不予尖叫出声:“我没有看错!是妖怪……一定是妖怪!”
他终究年纪还小,回忆起方才所见,他哆嗦着蹲倒在了地上,眼里的惊恐就像潮水一样蔓延。
“陆不准!”
“阿予!”
陆不予的身体不断抽搐,身周似有一阵淡淡的黑气缭绕。
他很快就晕了过去,众人只能合力把他抬回了房间里,又差了陆寻赶紧去请大夫来看看。
那时陆不予已经彻底不省人事,他躺在床上浑身僵直,双眸紧闭,眼睑上似有一道黑色的影子若隐若现。
姜渺看着他,伸出指尖在他的眉心点了点,那道黑气就仿佛是猫咪的小爪,飞快勾了勾她的指甲。
……魔气?
“怎么办啊?不予会不会有生命危险?”语雀急得快哭出来。
姜渺想了想道:“去取一盆热水,再准备一些草木灰。”
阮氏问:“有用吗?”
姜渺道:“有用。”
阮氏点点头:“好,娘马上去准备。”
她天然相信自己的女儿,一句话都没有多问,就带着语雀和其他徒弟出了房门,分头去准备需要的东西。
房间里只剩下姜渺和陆不予。
这正是姜渺的目的。
她坐在了陆不予身边,握住他的手腕探了探,果然在他的身体里探到了一丝魔气。魔气不算多,但陆不予修为低浅,这一点已经足够让他九死一生了。
姜渺犹豫了片刻,用指尖沾了一点陆寻的血,在自己的掌心画了一道符文。
她前世是个魔修,对付魔气自是有些手段的,只是不知道如今用陆栩栩的身体还能不能做到。
“忍一忍。”
姜渺象征性地打了声招呼,然后握住陆不予的手,掌心相贴。下一刻掌心就传来一阵灼烧的感觉,魔气顺着符文攀爬,就像万千根蛛丝藤蔓般钻进了姜渺的身体里。
对不住了。
姜渺在心底道了一句。
毕竟从这一刻开始,陆栩栩这具身体可算是彻底无缘仙道了。
姜渺体会着身体里的魔气涌动,只觉得一股熟悉的感觉笼罩全身,魔气乖巧地在她的心脉之间流转起来,居然比她前世的身体还要畅通无阻。
怎么会这样?
姜渺暗自惊奇。
毕竟陆栩栩的灵根确确实实是个九等废灵根,她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么?
“唔……”床上的陆不予痛苦地睁开了眼睛,“师……师姐不要……师姐……”
“放心,死不了。”
姜渺扣住他的手腕,防止他临时挣脱,而后居高临下看着他的眼睛,轻飘飘回应他:
“但你要敢多说一个字,就杀了你。”
……
少年们扛着热水和草木灰进房间时,已经是半个时辰后的事了。
陆不予的脸色已经好转了一些,但仍然昏迷不醒,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浴桶和陆不予之间打了几圈转儿。
阮氏犹豫道:“栩栩,是不是等一等大夫……”
姜渺道:“不用,把他搬进去泡着。”
魔气类煞,都属阴寒,用草木灰浸热水泡一泡,算是一个土方子,能帮他减轻一点病痛。
众人没有再质疑,大家脱了陆不予的衣裳,齐心协力把陆不予抬进了浴桶里。
陆不予的衣裳被扔在角落里,袖口中依稀露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姜渺捡起那张纸看了一眼,发现纸上写着两行字,分别是陆不予最近两次的卦象:
鸠鹊并巢,故人将逢。
姜渺盯着它看了一会儿,把它扔到了草木灰中。
“栩栩……”阮氏欲言又止。
姜渺朝着她道:“等下我去陆家找铃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