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修姜渺……怕是连一个收尸的人都没有吧。
姜渺躺在崖底,只是觉得吵闹,就连她身下的万年冰川,都仿佛沾染了她的烦躁,变得越来越热,越来越……热?
梦境戛然而止。
姜渺喘息着醒来,发现身上早已经湿透了,厚重的被褥山一样压在身上。
外面已经是青天白日,暖黄色的阳光越过窗棂,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安然飞舞,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
这里是……
姜渺刚刚从梦境中抽离,只觉得脑海中混沌一片,许久才眨了眨眼睛。
这里是陆栩栩的房间。
而她还是姜渺。
……
姜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才慢悠悠地穿上了衣服。
她昨夜睡得很沉,一觉醒来身上的疲惫感已经消除了大半,总算有精力去思考眼下的棘手局面:
她怎么会出现在陆栩栩的身体里?
这算是借尸还魂吗?
姜渺也不确定。
她前世是个剑修,入魔后专修各类阵法,对魂灵之事并不了解,但她知道一个最基础的理论:
人死灯灭,魂散九泉,夺舍是一件有违天道天打雷劈的事情,古往今来没有几个人能做到。
可她确确实实夺了陆栩栩的舍。
难不成是陆栩栩体质特殊?
姜渺有些好奇,她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径直走到了梳妆镜前坐了下来。
镜子里的陆栩栩十七八岁模样,身形十分瘦削孱弱,苍白的脸上只有一双眼睛乌亮水润,看起来很文静。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她夺舍的关系,陆栩栩的身上没有活人的气息,反倒是有种器具死物一般的冰凉静谧。
姜渺眨眨眼。
镜子里的女子也眨眨眼。
她的眼角似乎还有一点伤,结了一个暗红色的血痂。
姜渺伸手戳了戳,顿时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都差点花了。
“……”
这身体简直就像是她自己的。
夺舍之身,竟也能契合得如此天衣无缝么?还是说这就是鸠鹊并巢?
姜渺看着镜子里的少女。
但这并非眼下她最想知道的事情。她更想知道的是,她前世死在断云峰下,那她自己的身体呢?是不是已经被那人炼化成了法器?
她没看清追着她跳崖的人是谁,但那人修为不浅,一定是仙门中数得上名的角色。
既是有头有脸的角色得了她的尸身,说不定为了端水,会把她拆上个十份八份的,给各家内宗分一分……
想到自己的身体很有可能已经被肢解,姜渺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正心烦意乱,房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躁的脚步声。
有人急匆匆拍响房门。
“小姐!小姐!”
“师姐!”
姜渺打开了房门。
门外是语雀和陆家几个徒弟。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写满焦急,语雀一把抓住姜渺的手腕:“小姐!夫人吵着要回陆家!你快去拦住她!”
夫人?
栩栩的娘亲?
……
姜渺跟着语雀匆匆去到了前院。
前院里阮氏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院门口,却被陆寻拦住了去路,两人正僵持不下。
阮氏满脸焦急:“阿寻你让开,师娘去去就回……”
陆寻冷着脸不为所动:“不行。”
阮氏软声道:“阿寻,算师娘求你,别闹了,快让开……”
她说着就要推开陆寻。
语雀赶忙上前帮忙拉扯,一边阻拦一边劝慰:“夫人您再等一等,我们可以先北上,等风头过去了再偷偷进陆家去找也不迟啊……”
阮氏吼了出来:“都给我让开!”
她素来娴雅,这一嗓子吼得所有人都怔住了。
静默持续了片刻,有人注意到了姜渺,低声喊了一声:“大师姐来了。”
阮氏回头看见姜渺,瞬间红了眼眶:“栩栩……”
姜渺硬着头皮上前:“……母亲。”
阮氏抓着姜渺的手急道:“栩栩,你快让阿寻让开,铃鱼落在了陆家柴房!娘亲必须去取回来!”
铃鱼?
姜渺隐约记起来,昨日在柴房外,阮氏似乎的确拿着一个玉佩,想要和那老太婆做交易,却被老太婆扔到了一边。之后她和语雀走得匆忙,确实没有把玉佩捡回来。
那玉佩就是铃鱼?
阮氏想要现在去问陆家要回来?
姜渺想了想道:“陆家不安全,还是别去了。”
不过一个玉佩而已,他们在陆家闹出了乱子,眼下回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阮氏的声音带了哭腔:“可栩栩,铃鱼是你爹爹的遗物!我们这次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一句话出,整个院子安静了下来。
寂静中,谁也没有说话。
忽然间院门外响起脚步声,紧接着陆不予满头大汗出现在门口。
他看起来很是狼狈,衣裳破了好几道口子,一进门便带来一阵难以言说的臭味。
语雀紧张问:“怎么搞成这样?”
陆不予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只从喉咙底挤出艰难的两个字:“快……走……”
语雀慌张问:“你陆家发现了?他们可是追你?”
陆不予摇摇头,扶着腿喘息。
语雀松了口气:“那你打听到什么了吗?”
陆不予还是摇头:“没……了……”
语雀一愣:“什么没了?”
陆不予抬起头,血红的眼里写满了惊恐:“……陆家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