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毕业典礼在喧闹欢呼中落下帷幕,黑色学士服像流动的暗影,裹着一群即将各奔东西的年轻人。柳青站在人潮里,指尖攥着那张轻飘飘的毕业证书,纸页边缘被捏得发皱。她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底却像被浓雾笼罩的荒原,只剩一片茫然的荒芜。
程守序沉静的目光、苏盈飞扬的自信、同事们 “天作之合” 的低语…… 这些碎片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她胸口发闷。对自身命运的退缩,对程守序的心动,还有那份 “配不上” 的惶恐,在她心里反复拉锯,几乎要将她撕裂。
夏阳把她的失魂落魄全看在眼里。晚风拂过校园香樟的傍晚,她稳稳揽住柳青的肩,语气不容置疑:“青青,毕业旅行,咱们去维拉港。”
“维拉港?” 柳青猛地抬头,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潮热。那是她大三留学一年的城市,藏着她记忆里最安稳的一段时光。
“对,故地重游。” 夏阳晃了晃手机里的机票订单,笑容亮得能驱散阴霾,“去你待过的小巷转一转,吃你念叨过的海鲜饭,就当给心灵放个长假。有些事陷在里面看不清,退远了反而透亮。”
柳青没反对。她太需要一场逃离,需要一个没有程守序、没有苏盈,只属于自己的空间,来安放这团乱麻似的心事。
飞机降落在维拉港机场时,潮湿的海风裹着醇厚的咖啡香扑面而来,和记忆里的味道分毫不差。石板路被午后雨水润得发亮,彩色小楼上的蓝花楹开得正盛,紫色花瓣轻轻落在肩头,像时光递来的温柔问候。一切都没变,又好像因为心境不同,多了几分治愈的温度。
柳青熟门熟路地领着夏阳穿过蜿蜒小巷,停在一栋爬满常春藤的老房子前。铜制门环刚叩响两声,门就开了 —— 玛格丽特夫人银发梳得一丝不苟,米白色连衣裙衬得她优雅依旧,只是眼角的皱纹又深了些。
“我的小柳!” 老夫人惊喜地张开双臂,拥抱里带着羊毛披肩的暖香。她看向夏阳的目光格外慈爱,连眼角的纹路都柔了下来。
夏阳立刻成了 “气氛担当”,从行李箱里翻出带来的干香菇和红花椒,拉着柳青钻进那间飘着黄油香气的老厨房。剁肉声、炒菜声很快取代了老房子的沉寂,当一盘麻婆豆腐、一锅番茄牛腩端上桌时,麻辣鲜香瞬间漫过蕾丝桌布,勾得玛格丽特夫人连说 “神奇”。
席间,夏阳绘声绘色地讲起柳青回国后专注文字创作,还常去医院给患儿读自己写的故事、用文字陪伴他们的经历。柳青坐在一旁,听着姐姐口中的自己,脸颊微微发烫,偶尔抬头,正撞见玛格丽特夫人温和的目光 —— 那目光像柔缓的探照灯,照得她心里的晦暗无所遁形,却又暖得让人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