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础数据采集完毕，程守序带她走到肌电图仪前，屏幕上正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接下来做神经传导速度检测，可能会有轻微麻感，忍一下。” 他边粘贴电极片边自然解释，“ALS 的核心是运动神经元损伤，肌电图能精准捕捉神经信号变化 —— 这和我们之前在论坛聊的‘蛋白聚集影响神经传导’是直接关联的。”

他没有刻意提及线上初识，却用这种专业又熟稔的方式呼应着过往情谊。柳青望着他专注的侧脸，他讲解时会下意识放慢语速，遇到专业术语就用 “电线老化导致信号传输受阻” 这样的比喻，和论坛里那个耐心答疑的 “生-命-之-光” 完美重合。

“你是心胸外科医生，怎么会负责神经内科的项目？” 柳青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惑。

程守序手上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专业的敏锐：“儿童神经肌肉病和成人 ALS，在分子机制上存在共通点 —— 比如都涉及线粒体功能异常。而且我妈研究 ALS 三十年，我从小跟着她泡实验室，算是‘家学渊源’。”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却藏着真诚，“上次在儿科见你照顾孩子的耐心和条理，就觉得和论坛里‘未折之柳’笔记里的细致很契合，逻辑自洽。”

肌电图仪发出轻微蜂鸣，柳青指尖传来一阵短暂麻意，却没心思在意 —— 从论坛深夜探讨，到儿科走廊惊鸿一瞥，再到实验室并肩协作，他们的缘分从来都不是偶然。

所有检测完成时已近正午，程守序将打印好的基线报告递给她，又附上一份详细日程表：“下周同一时间来抽血，记得空腹。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有任何不适随时找我。” 他在日程表角落写下号码，笔尖顿了顿，补充道，“论坛我不常在线，电话更方便。”

“谢谢。” 柳青接过文件，指尖不慎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下意识缩回手，空气里漫开一丝微妙的暖意。

她转身离开时，程守序忽然叫住她：“柳青。”

柳青回头，见他站在实验室门口，晨光落在白大褂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这个项目，谢谢你愿意参加。” 他语气比平时郑重，“对患者而言，每一份信任都弥足珍贵。”

柳青笑了笑，挥了挥手里的日程表：“该谢你们，是你们在为我们创造希望。”

实验室的自动门缓缓合上，程守序回到操作台前，在项目参与者名单的 “柳青” 旁，无意识画了个小小的星标。他点开 “ALS 生命线” 论坛的收藏夹，最顶端正是柳青发布的护理笔记，最新一条评论是他昨日留下的：“已验证，该方法可有效降低误吸风险。”

窗外晨光愈发炽烈，透过玻璃落在名单上，将那个星标映得格外清晰。两个因 “对抗疾病” 联结的灵魂，曾在虚拟世界彼此支撑，如今在现实的实验室里，终于完成了最坚实的并肩。这条以爱为舟、共渡生命之海的路，才刚刚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