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征压抑着激动的心情来到病房门口。
然而下一刻,却被里面的动静闹的彻底冷却了心思。
病房门并没有关严实,里面的挣扎声流泻出来,是谈飖用沙哑虚弱的声音,严厉地命令周围的人放开他。
透过门缝看去,两个保镖正按着病床上的谈飖,其中一个正给他的身体捆上束缚带,要限制住他的行为。
而王医生正在一旁指挥,并着手配置镇定剂的注射针剂。
黎征被这一幕打的猝不及防,不由得惊愣住一瞬。
下一刻他便回过神来,脸色变得严峻无比,肤色已是一片苍白,冷汗簌簌地往外冒出。
黎征竭力压制住翻涌的情绪,才稳重沉着地推开门进去。
听到动静,王医生不由抬头看了一眼门口,见是黎征,松口气的同时又不由担忧起来。
“黎董。”他沉声喊,赶紧跟黎征说明情况,“就在刚刚谈先生的第二人格突然切换出来了,简直毫无征兆,我正准备给他注射镇定剂,让他平静下来。”
王医生认为可能是第二人格许久不出来,被压抑狠了,今天突然找到缝隙占据了主体。
闻言黎征不由攥紧了保温餐盒的提手,目光紧紧落在病床上依旧挣扎着的谈飖。
对方还在叫喊着放开他,嗓子更加哑了,脸色更是苍白一片,淡色的薄唇因为他激烈的情绪被咬出了几道口子,鲜血涂满了嘴唇内侧。
保镖已经利落地将他全身绑缚起来,他失去挣扎的可能,只像个蚕蛹一样在床上咕蛹。
此时他也有些脱力地缓和起来,瞪着两个限制住他的保镖,沉重地喘息着。
但却从始至终注意力都没放在刚进门的人身上,对外界漠不关心。
黎征看着,只觉得心头一震,数不清的疼痛翻涌而来,要将他淹没似的。
他立刻往前走去,满脸担忧,“小飖!”
这时王医生突然拉住了他,沉重地开口:“黎董,你先别急,我给谈先生先把镇定剂注射上。”
说完他顿了顿,才继续道,“有个事儿一直没跟你说明,第二人格不仅有极度的自杀倾向,还记不得任何人任何事,每一次切换人格记忆也都是零,他不记得你了。之前我想缓一缓再告诉黎董这个事实,不过谈先生知道后,决定先向你隐瞒,他并不想让你知道他曾忘记过你。”
说着王医生不由又叹息一声。
这番话落在黎征耳中,仿若群弹齐爆,一瞬间就把人的五脏六腑炸的支离破碎,鲜血淋漓。
黎征的意识在此刻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他头脑一片空白,没法思考,只能震惊地盯着病床上有些蔫蔫儿起来的谈飖。
王医生见黎征木桩似地怔住,也来不及先劝说他什么,先走近病床,去给谈飖注射镇定剂。
见王医生来给他扎针,谈飖下意识地排斥,又挣扎扭动起来。
两个保镖按住他,王医生最终还是顺利地给他注射了针剂。
药效发挥的很快,谈飖没多久就没了力气,渐渐安静了。
王医生并没有立刻让保镖把束缚带给他解开,依旧绑缚着他。
王医生转头跟还在站桩的黎征说道:“你可以过来看看他,跟他说说话,没多久他就要睡过去了。”
王医生想黎征应该也想好好看看谈飖的第二人格。
黎征这时才回神,身体生锈似地动了动。
他目光深沉复杂地盯着谈飖,一步步往前挪去,神色全是哀伤痛苦。
什么都不记得,还一心求死的人格,当真是罕见,却是真实地发生在了他的小飖身上。
是不是因为他曾失忆忘了对方让小飖太痛苦,所以小飖在分裂人格的时候,才选择一个人也记不得,也同样把他忘记了。
这样的想法刺激得黎征越发感到悲恸,也滋生出一股无能为力的折磨。
他靠近病房,把保温餐盒递给保镖,在谈飖身旁单膝跪了下去。
“小飖,我是小黎叔叔,我都记起来了,你也看看我好吗?”黎征嗓音彻底沙哑了,夹杂着清晰可闻的颤抖,疼痛在每一个音符里肆虐。
有人凑近说话,第二人格这才分出些许眼神,看向了床边的黎征。
但他的眼神依旧是冷漠的,犀利的,带着极强的攻击性,也有浓浓的陌生。
黎征直直被这样的眼神刺得心痛难忍。
“小飖……”他的声音更是颤的不成样子。
当时他忘记了谈飖,看对方的眼神是不是也这样,陌生得让人心寒,以致于谈飖进入病房,才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惊慌地立马逃走了。
第二人格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眼中似乎也在疑惑,探寻着黎征这个人。
他似乎读懂了什么,突然开口:“你放开我好不好,我保证乖乖的。”
他嗓音沙哑,此刻带了点示弱的软柔,更是让人不禁就心疼他,忍不住允他予给予求。
与刚才激烈挣扎的凶狠模样截然不同。
黎征的心脏不由滞住,一时痛的不行,他的小飖在求他,求他放开他。
他怎么能不心软。
谈飖受的每一分痛苦,他都自愿地加倍尝到更多,他理解他的痛苦和无奈。
黎征转向了王医生,问能不能先放开谈飖,他这样被束缚带捆着,很不舒服。
不想还没开口,便见王医生摇了摇头,叹息着道:“黎董,这是第二人格的欺诈行为,上一次他切换出来的时候,就骗到给他检查的护士,差点把人咬伤。”
闻言黎征只觉心脏一痛,难受得有些无法呼吸。
他攥紧了掌心,缓慢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才勉强保持了一些理智。
“我知道了。”他转身看向谈飖。
却只见对方依旧一脸冷漠地看着他,没有丝毫情感,也不为自己欺骗了他而感到愧疚。
甚至是见他没有达成他的目的,失去了对他的兴趣似的,挪开了眼神,只是冷冷地盯着白色的吊顶。
他这般态度更是刺痛了黎征。
“小飖……”他又忍不住喊,语气轻的不能再轻,心疼浓的不能再浓,“我等着你快些好起来。”
黎征只能这么说,他现在对于谈飖完全是无能为力,哪怕他手中有万贯家财,也不能砸钱就解决掉这个问题。
谈飖依旧没搭理他,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再理会外界的意思。
不多久,镇定剂彻底生效了,第二人格渐渐失去意识,睡了过去。
王医生过来给他做了检查,见没问题了,才让保镖解开了捆住对方全身的束缚带。
不过以防谈飖醒来还是第二人格,还是把他的两只手腕扎在了一起,小范围限制住他的行为。
黎征就一直在床边陪着昏睡的谈飖,等着他醒来的那一刻。
然而谈飖没睡过去多久,就发起了低烧。
黎征赶紧给他贴了降温贴,心里开始着急。
却不想降温贴无济于事。
甚至由低烧转为了高烧,整张脸都烧的又烫又红。
更糟糕的是,谈飖似乎陷入了梦魇,整个人意识混沌,神情痛苦,眉头皱的死紧。
黎征见他这般,心脏都快要停跳了,赶紧问王医生怎么办。
王医生也束手无策,只能尽可能地把谈飖的烧先退下来。
然而打了退烧针还是不起效,谈飖的情况甚至更加糟糕。
他浑身冒着冷汗,不多久就把身上的衣服浸湿。
黎征让人给他解了手腕上的束缚带,给人物理降温,又重新给他换了套衣服。
然而没多久衣服就又湿了,谈飖还是高烧不退,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黎征给他擦干身上的汗,又换了身衣服。
如此往复了好多次,黎征不厌其烦,却是越发心疼因病痛受苦的爱人。
就在众人焦躁得完全束手无策的时候,谈飖梦魇的情况突然消失了,烧也紧随其后退了。
他又恢复了平静,仿佛只是在沉睡。
见状黎征和王医生等人都不由松下一口气,烧退下来,什么都好说。
然而谈飖并没有如大家愿在短时间内醒来。
甚至他这一睡就睡了三天。
若不是他的体征数据在昏睡中渐渐趋于平稳,是好转的征兆,恐怕是要吓死黎征和王医生。
在第四日晨曦降临的时刻。
谈飖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醒了。
一旁日以继夜守着他的黎征趴在病床边睡着了,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
不过他似有所感,眉头皱了皱,有醒来的迹象。
谈飖呆了好一会儿,记忆渐渐回笼,昏沉许久的脑袋也清醒过来。
他记起了那天突然切换了第二人格之后,见到黎征的画面。
黎征跟他说,他都想起来了。
然而也是如此不恰好,他在最糟糕的状态,听到了最美好的消息。
没有什么比黎征又彻底记起了他来得更震撼他的心灵。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从黎征毫无记忆时对他说再等等他开始,他就在期盼着。
谈飖只觉得此刻心潮鼓动。
他梳理好杂乱的记忆,才歪头看向一旁正睡着的黎征。
黎征日日夜夜守着他醒来,此刻形象称不上好,胡茬长出来了,下巴一片潦草的青黑,脸颊依旧瘦削,脸色没多少血色,眼底是浓重的眼袋,眉间紧蹙,带着在睡梦中都难以挣脱的忧虑焦灼。
谈飖看得心疼不已,一双眼睛瞬间红了。
他不忍心吵醒黎征,就静静地看着。
不知不觉,眼泪聚了起来,无声地从眼眶里滑落。
对黎征失而复得,是他此刻收到的最有价值的礼物。
他根本就不能失去黎征。
像是心有灵犀,黎征在此刻挣扎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第一时间就看向谈飖。
只一眼,还在迷顿的意识瞬间清醒,更是受到了惊吓。
“小飖,别哭,小黎叔叔就在这里,会一直陪着你,别哭好不好?”黎征简直心慌得不行,手忙脚乱地去替谈飖擦拭眼泪。
他后知后觉地在心中惊喊,他的小飖终于是醒来了。
只是他哭了,哭的无声无息,却仿佛要把人的心给哭碎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