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不等他开口拒绝,谈飖已经转回头,提示王医生走人。
孟骄盯着对方单薄的背影,想喊住人,可话却卡在了嘴边,跟他急促沉重起来的呼吸混杂在一起。
孟骄只觉得心情越发烦躁,也渐渐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疼痛。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感情,就被喜欢的人堵回来了。
他现在甚至还得庆幸,谈飖没有在他泄露了对对方的情感后厌恶他。
谈飖到底怜悯他,看重他,但都不是他想要的。
谈飖很快被王医生扶上了车,车子开了出去。
孟骄却还站在原地,整个人焦躁地情绪翻涌,紧盯着载着谈飖的那辆车消失在车流中,无数难言的情绪无法排解。
连信在一旁看着孟骄就这么失恋了,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他。
当真能入谈飖眼的人,会被他放在心尖尖儿上的人,恐怕只有星寰的黎董了。
谈飖上了王医生的车,就彻底压不住杂乱的情绪,整个人瞬间变成了迷迷糊糊的状态,木偶般躺在后座,瞳孔涣散,没有焦点。
那张苍白的脸因为迅速攀升的体温呈现一种诡异的绯红,就像惨白的人偶面被画上了最鲜艳的胭脂,有股惊醒动魄的美。
然而车内的王医生哪是什么欣赏美的人,从后视镜里看到谈飖这般,心里只叫嚣着无数个糟糕。
王医生赶紧加快了车速,把人带回别墅去。
谈飖发起了高烧,王医生把人搬回床上,就赶紧给对方注射了退烧的药物,心里不住祈求着谈飖的情况能稍稍缓和一些。
然而老天似乎就是要跟人作对。
退烧药没起什么作用,反而让谈飖直接烧到了40℃。
王医生不得不给谈飖采取物理降温。
然而还没等他实施,昏迷在床上的谈飖突然就醒了,猛然睁开了眼,漆黑的瞳孔并非是涣散不聚焦的,只是充斥着茫然和疑惑,以及对周围一切的陌生。
王医生直接被吓了一跳,心里突然有个不好的预感。
下一刻,谈飖的目光便犀利地射向了他。
“你是谁?”他嗓音沙哑,充满了警惕和防备,这是一个人突然身在陌生环境里的初始本能。
听他这么问,王医生心里瞬间咯噔一下。
这最不想看到的结果还是出现了。
王医生可以很肯定,这是谈飖分裂出的第二人格,一个什么都记不得的人格,以此来保护他。
他不知道谈飖偷跑出去又遭遇了什么刺激,但无疑直接催化了他的病情。
王医生有些紧张地咽了咽口水,缓和了一下情绪,才头脑风暴地去思考怎么应对谈飖的第二人格。
“我是你的主治医生,你生病了。”王医生还是决定实话实说,让第二人格意识到他身体有恙,也装作平常的态度对待他。
只见谈飖蹙眉,不说话了。
王医生也借此好好地打量着他。
他发现笼罩在谈飖眉眼间的郁气更加严重,带着一股生无可恋的厌世气息,好像随时都可以死掉一样。
这根本就不像一个能拯救自我的新人格。
王医生临床经验丰富,立马就警惕起来。
他决定再给谈飖打一针退烧针,同时添加一些安眠的药物,减少第二人格活跃的时间。
第二人格能出来,说明主人格正是虚弱的时候,压抑了第二人格,或许能让主人格尽快拿回掌控权。
王医生竭力安抚住第二人格,喊了保镖进来,看守住对方,他去外面配置药剂。
谈飖为了能在家休养,还特意给王医生辟了一间工作室暂用。
谈飖依旧高烧,但脑子其实极为清醒,只是第二人格只有一个意志,那就是终结这具身体的生命。
他太累了,也太痛了,想长久地休息。
哪怕脑袋空空,什么也记不得,谈飖也淡定平静得很。
只是眉眼间都是挥之不去的厌世阴霾。
谈飖喊了保镖过来,让对方协助他下床,送他去卫生间上厕所。
保镖没有多想,搀扶着谈飖从床上爬起来,慢悠悠地下了地,一步一步朝卫生间挪去。
保镖的手触碰着谈飖的胳膊,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体温有多灼烫,心中感到惊颤的同时,也突然生出些许疑惑。
都高烧到这个地步,上司还能如此保持清醒,还有行动能力,这到底是本身顽强,还是有什么意想不到的诡异的地方。
这么想着,已经到了卫生间门口。
谈飖主动推开了保镖的搀扶,扶着门框,推门进去。
咔哒,也将门锁了起来。
保镖却顿时警醒起来。
“谈总,怎么把门锁了?”保镖身体瞬间紧绷起来,紧盯着门,随时能破门而入。
里面没人回应,只传来脚步走动的声音。
保镖的心情却越发急迫。
然而就在此刻,扑通一声,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保镖经验丰富,立马分辨出是谈飖摔倒的声音。
他顾不得太多,立刻旋身飞踢,狠狠踹在门上,把门踹开了。
然而看到卫生间里的一幕,保镖惊得瞬间面色扭曲。
只见谈飖倒在地上,人已经晕过去,右手还捏着沾血的刀片,左手腕被划了几道杂乱交错的伤痕,鲜血正不要命地涌出来,已经快速在地上聚了一小片血水,鲜红得刺眼。
谁又能想到,谈飖进卫生间的目的,是要自杀。
.
黎征身体不舒服,让陈慈帮忙送他回了老宅。
他暂时没有多少精力跟父母理论诸多疑点,隐忍住了纷乱的情绪,回了卧室便躺下休息。
倒是席玉雅和黎骁儒见陈慈送黎征回来,还以为这两人的相亲真有什么进展,心中高兴得不行,对陈慈更是和颜悦色,已经快要把她当做儿媳妇看待。
陈慈见黎家二老这般,着实意外。
不过她并不想掺合黎征的浑水,便委婉地跟黎家二老说她跟黎征其实没看对眼,她早就不喜欢黎征了。
这番话听得席玉雅和黎骁儒好心情瞬间没了,心中顿时忧愁起来。
甚至忍不住怀疑,是不是黎征故意让陈慈这么说的。
陈慈自然是连连否认,也越发觉得跟黎征扯上关系是个错误,黎家二老这是想让黎征找媳妇想疯了。
但是谈飖不好吗?知根知底,人又优秀,除了性别有点差异外,简直完美。
陈慈言谈中忍不住打量起黎家二老来,想从中看出一丝端倪。
果然,这二老对黎征找不到合适的老婆这事儿十分忧愁,且忧愁得有些古怪。
陈慈也不傻,心想估计是谈飖和黎征的感情暴露了,且遭到了黎征父母的反对。
而这二老趁着黎征失忆,就从中作梗,想尽快订下黎征的婚事,阻挠谈飖和黎征在一起。
陈慈只觉得无语,觉得黎家二老思想太过僵化顽固,但身在上流圈子,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而种种原因各不相同,她也没办法评价什么。
陈慈突然觉得黎征挺可怜。
左思右想,还是决定帮他一把。
“黎奶奶,黎爷爷,我看黎征小叔失忆后似乎对女性极为排斥,他身体不舒服,也是在跟我见面之后,只是接我的时候他一直在隐忍,也没告诉我,到了餐厅黎征小叔的情况更糟糕,这才让人知道,我才赶紧送他回来。”她装作隐晦地提醒,面含担忧。
听到这番话,席玉雅和黎骁儒震惊得不行,似乎没想到自己儿子身体不舒服是因为排斥女性的缘故。
可怎么会这样?
怎么就突然排斥女性了?
然而陈慈说的很认真,态度更是诚挚,让人不能不去相信她的猜测。
可如果黎征当真排斥女性,那趁着对方失忆给他安排相亲的事情就不得不暂时停下。
这无疑是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和安排。
只是到底儿子的健康更为重要。
席玉雅和黎骁儒的面色变得极为沉重,一时间无言,也有些失神。
陈慈很会察言观色,见状也知道自己瞎编的话起到了作用。
至少最近一段时间内,黎征应该不会被相亲的事情打扰。
她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以后或许还能借此多见见谈飖而不被黎征针对。
陈慈不再多言,借口告辞离去。
席玉雅和黎骁儒送走了人,却是一直处在忧心忡忡的沉重状态。
黎征对女性排斥,那就说明他心里当真只有谈飖。
哪怕失忆了,潜意识也忘不掉这个人。
一时间,席玉雅和黎骁儒更愁苦了几分,心中诸多苦涩难言,一口郁气久久堵在心里。
那些对黎征和谈飖感情的怨恨、伤悲以及歇斯底里,似乎也变得苍白无力了。
到底还要他们怎么办。
黎征休整了一夜,但第二天起床情况并不是有多好。
席玉雅和黎骁儒顿时担忧得不行,立马要带黎征去医院复查。
黎征也想去医院看看情况,不过他并不想要父母陪同,直接冷声拒绝了他们。
席玉雅和黎骁儒顿时怔在原地,盯着儿子张口欲言,却发现竟是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儿子的疏离冷漠,比之前更甚。
这样的现状让他们揪心撕肺,一时痛得脑袋空白。
加上昨晚整夜失眠,更让他们状态堪忧,难以好好思考。
就算失忆,也改变不了黎征潜在的意志。
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个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