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颂一直在找机会对谈飖下手。
然而谈飖周边严防死守,又行事难测,一时间竟是毫无见缝插针的余地。
这般情况,谈颂内心是越发焦灼起来。
尤其看着谈纭在公司内部不断地笼络势力,却又没法有效阻止,这种焦灼和惶恐更是一天天膨胀。
不知什么时候,老爷子出事的消息也被泄露了出来。
长河内部开始躁动起来。
谈颂设想过这样的局面,也从容应对,可内心依旧是越来越不安。
元旦将近。
公司里大多数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元旦假期上,谈颂勉强能喘上一口气。
但他却有一股直觉,总觉得谈飖快要对他出手了。
这样的直觉在元旦前夕得到了微妙的应验。
谈颂得到消息,陆昉突然不见了。
而此刻谈飖正暗中大兴旗鼓地找人。
陆昉突然失踪的事情无疑给谈颂又蒙上了一层暗色的阴影。
自陆昉落入谈飖之手,谈颂就一直在想办法解决掉这个把柄。
关于桓山集团的算计,很多证据他都已经销毁掉了,只有陆昉本身,以及他手里可能掌握的一些东西,还没被消灭隐患。
陆昉早就背叛了他,偏向了谈飖,这些证据也早就落入了谈飖的手中。
尽管他已经就这些可能存在的证据做了应对的部署,但威胁依旧存在。
当初陆昉车祸的事情被谈飖以谋杀罪的罪名立案,虽然当时他介入及时,勉强让那个制造车祸的司机顶罪结案。
但不妨碍这件事又被重新翻出来用作算计的手段。
谈颂只痛恨一连两次都没有杀死陆昉。
此前谈飖跟他每一次谈话,都没有提及关于陆昉的事情,但越是这样,谈颂越忧虑于此,总觉得谈飖会就此事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如今还在住院养伤的陆昉突然失踪,其中疑点重重,也更将局面推向了扑朔迷离的不可控的方向。
谈颂自然也派出人去找陆昉。
然而毫无线索。
就跟突然失踪了的林夷霜一样,到现在都生死未卜。
以致于谈家对外只能说林夷霜因病去了国外休养,以此来封住舆论的口子。
谈颂到底还是没忍住,去试探谈飖,问他陆昉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打了电话过去,很快就被谈飖接通。
然而电话被接通的那一刻,谈颂才瞬间回神似地,意识到现下面对谈飖时,他到底有多冲动。
他心头瞬间翻涌过一股惊恐的情绪,感觉整个人着魔似地,突然没了冷静理智。
谈颂心情更加复杂了,然而挂掉电话却已经来不及。
那边传来谈飖一声音色平常的“喂”。
“大哥,你打电话找我,是有什么事?”
谈颂心情更加五味杂陈,顿了顿,才道:“我听说陆昉不见了?”
他开门见山。
谈飖那边沉默一瞬,蓦地轻笑一声,才道:“大哥消息真是灵通。”顿了顿,“看来大哥对陆昉的事情还是过分在意。”
谈颂不由攥紧了掌心,他对此避而不答,只冷声道:“怎么回事?”
谈飖似乎有些意外:“大哥对我一向防备忌惮,怎么突然这么直白地问我真相如何?”
谈颂不由轻嗤一声,压了压情绪,才道:“这件事,又怎知不是你的自导自演,你最新的行踪太让人捉摸不透了,你真的会遵守协议上的约定吗?”
“大哥相信我了?”谈飖只道。
谈颂只觉得讽刺,默了默,他才开口:“陆昉的事不管如何,都威胁不到我,如果是你做的,以他设下一个局,还是省省吧,你不会得逞的。”
谈飖那边沉默一瞬,过了一会儿才出声:“我以为是大哥做的呢,毕竟陆昉对谁有威胁,大哥心知肚明。”
谈颂又是一声冷嗤。
然而这时,谈飖突然开口:“大哥,我突然发现一件事情。”
谈颂顿时拧眉,心头对谈飖的警惕和防备更加直线飙升。
“你要说什么?”他声音冷厉了些许。
谈飖似是感慨地道:“我发现大哥最近太过急躁了,一时间让我想到了父亲,他当时也是这般紧急迫切,然而越是这样,越是方寸大乱。我只是想提醒大哥,千万不要走上父亲的老路,大姐比起父亲来,根基要浅薄许多,没那么难对付才是,大哥可千万不要自己成了自己的绊子,一点点失控了,至少之前的你,不会主动跟你认定的对手询问把柄的事宜,你该是城府的,睿智的,背地里运筹帷幄,然而现在呢?”
这话听得谈颂瞬间心头一凛,心中惊恐迭起。
越发紧迫焦虑的情绪从内心深处涌出,汇聚成一汪深不见底的对谈飖的忌惮和害怕,以及对当前局面束手无策的失控感。
谈飖说的话简直一针见血。
他最近确实因为谈纭的扩张和谈飖的捉摸不定而浮躁焦虑。
隐隐要自乱方阵。
谈颂有一股突然清醒过来的惊悚触感。
他最近确实太计较得失和太在意外部的变动。
明明谈东华已经出局,老爷子也已经被他彻底控制,只等实施下一步计划,而谈纭的崛起也不过是趁他忙乱时的趁火打劫罢了。
不过老爷子对他的所作所为,以及谈纭披露的真相,确实刺激到了他,让他不经意失去了应有的稳重和理智。
谈颂瞬间冷静下来。
也越发意识到对于陆昉这件事的急切和不稳重,心中暗暗懊悔。
“那我该谢谢你?”谈颂突然笑了,但笑容却带了些许寒意。
谁知道谈飖对他的这番“提醒”,又带了什么目的。
谈飖微微蹙眉,不欲跟谈颂多谈,只道:“随你,那我挂了。”
谈颂不由一愣,然而还没等他再开口,电话便突然被挂断了。
谈颂心头瞬间又翻涌起一股复杂的心思,愤恨着,焦虑着,惊怕着,对现状咬牙切齿。
无论从哪方面来说,谈飖还是太危险了。
而他几乎没有掌握到谈飖的任何把柄。
谈飖猜到谈颂会因为陆昉的事情来试探他,对于这通电话倒也不怎么意外。
最近谈纭动作颇多,让谈颂忙得疲于奔命,对方这心态渐渐也稳不住了。
不过这跟他暂时没有多大的关系,他手上工作一大堆,还要去医院进行复查服药一段期间后的情况,忙得很。
不自不觉就到了元旦前一天。
京都已经大大小小下了几场雪,到了这一天,又盖了白茫茫一片。
以往元旦,谈家都会有元旦家宴。
今年长辈们病的病,失踪的失踪,剩下三个小辈谁也没有心思再聚在一起,就各过各的。
谈飖也暂时不想见到谈颂和谈纭。
黎征倒是要回家参加元旦家宴。
他本想带谈飖回去,但被谈飖拒绝了,理由也很简单,关键时刻,不宜生变。
黎征自然理解,不过更多的是满满的无奈。
离开别墅之前,黎征让谈飖在这里等他,他想跟对方一起跨年,也给对方准备了惊喜。
谈飖倒是有些期待了。
他这段时间都跟黎征朝夕相处,还不知道对方除了忙工作外还有心思准备了别的东西。
黎征下午回的黎家,谈飖吃过晚饭后,没别的事,继续忙工作。
不想才八点不到,黎征就回来了,要带谈飖出门。
“你这么快就离开了黎家,你爸妈没说你?”谈飖忍不住问。
黎家主支人少,旁支却有一大堆,比起谈家过年才大聚一下,黎家有重要节日家族成员都会聚在一起。
而黎征作为黎家主事的人,过早离席有些说不过去。
不过事儿都是黎征说了算,他想怎么做,别人也管不到他。
就比如对方二十八岁的生日,不办宴会就不办,谁也不敢说什么。
不过谈飖听说黎征父母对此到底还是有些微词。
黎征只是摸了摸谈飖的脑袋,笑了笑,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对方,“下个元旦我们肯定能在黎家待很久,到时候我带你挨个儿认人。”
闻言谈飖不由挑眉,“你对自己这么自信?”
黎征默了默,嘴角的笑容扩大几分,只道:“这全看你。”
顿了顿,他凑近了谈飖些许,语气又放柔了些:“今年去我家过年,好不好?”
黎征的突然凑近让谈飖有一瞬间的心脏悸动,浑身像是过电一样,酥酥麻麻。
以往又不是没有过这样的近距离接触,可是现下这刻却是变得格外不同,黎征温热的鼻息就萦绕在周围,无端勾起暧昧的氛围。
他注视进对方那双温柔深邃的眼睛里,仿佛瞬间跌入了无垠的星河,被一股暖流包裹,心头是一番从未有过的感觉。
谈飖不由愣住一瞬。
脑海里不自主地想到,王医生说药效发挥的不错,他确实在被一点点治愈。
此时此刻,他似乎当真能更深切地感受到来自别人的情感。
黎征见谈飖发呆,摸他脑袋的手收回,曲起食指落在他鼻梁上,轻轻刮了刮。
“小黎叔叔在问你话呢,发什么呆?”他无奈地轻笑,神色温柔,一副完全拿谈飖没办法的姿态。
谈飖缓过神来,一把抓住黎征在鼻尖作乱的指节,笑的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