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谈老爷子突然晕倒,谈颂有一瞬间的心情复杂,随即是升腾而起的隐秘的畅快。
就好像压在背后的大山,终于轰然倒塌一角。
谈东华见老爷子倒在椅子上,顿时吓得一愣,然而自己的身体状况也不乐观,一时激动,也骤然晕厥,摔倒在了地上。
谈颂冷眼瞥了一眼地上的谈东华,目光又落在谈老爷子身上,默了默,才拿出手机,联系了疗养院的医务人员来进行急救。
疗养院的医务人员匆匆赶来。
对谈老爷子和谈东华进行一番急救后,便又立马将两人送到了医院里去。
谈东华心脏病又发作,谈老爷子是心脏病加高血压,要不是底子好,这次生病恐怕会带来生命危险。
谈颂去跟谈老爷子对峙的时候,谈飖就在楼下等着。
这两人纷纷出事,他也丝毫不意外,还非常默契地配合着谈颂去处理这些事情。
谈老爷子出事的消息依旧被封锁得严严实实,长河集团还一片平静。
对方在做急救手术的时候,谈颂和谈飖就在手术室外等候。
周围没什么人,他们谁也没有先开口说话,两人之间拉开了一段距离,静默的氛围在彼此间流转。
谈颂的沉默带着一股激动和忧虑缠裹的纠结,激动的是老爷子终于要下台了,他即将迎来胜利的曙光。
忧虑的是,他对谈飖这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的深深忌惮。
谈颂的目光不自觉地最终落在谈飖身上。
谈飖的沉默是平静的,无悲无喜,配上那有些冰雪冷玉的面容,似乎有那么几分冷酷无情。
察觉到谈颂的目光,谈飖抬起眸来,平淡地看向谈颂。
“大哥想说什么?”他倒是主动开口问。
谈颂神情复杂了一瞬,随即轻笑一声,有些意味深长地开口:“爷爷现在倒下了,你心里畅快了吗?”
谈飖微挑眉,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这话其实我也想问问大哥,不过我能借大哥的势得以复仇,心里自然是畅快的,我很感谢大哥,愿意帮助我。”
这话听得谈颂眉头瞬间紧蹙,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也下意识攥紧了掌心。
谈飖又在说这种蛊惑人心的鬼话。
他半阖下了眼,暂时避开跟谈飖对视,也没有立刻开口回话。
不过不待他开口,便听谈飖又道:“我渴了,要去接杯水喝,我也给大哥带一杯,大哥先在这里看着爷爷的情况。”
说完谈飖便转身离开,不给谈颂说话的余地。
谈颂见状都不由愣了一下,不过看着谈飖离去,他张了张口,最终也没有说出什么话来。
刚走开几步,谈飖的脸色就沉了,皱着眉,神色隐忍。
老爷子出事的事情对他还是有些影响,刺激到了他的情绪,虽然这些情绪都是正向的,却是一时间打破了他身上的平衡。
谈飖其实想扭曲地笑一笑,庆祝一下老爷子跌下神坛,不过这种想法最终还是被他压抑在了心里。
他先去了趟卫生间缓和了一下情绪,才去找水喝。
谈飖发现他在吃的药确实有些作用,比如现在受到刺激,已经没有什么躯体化的反应,不过也许是因为受到的刺激不够大。
而他对情感的感知,似乎也有了那么一丁点的增强。
至少在看着谈颂看向他的复杂眼神时,心脏有那么一瞬间的悸动。
这种感觉很奇妙,同时也带来一阵痛苦。
他清楚地知道这痛苦不源自于他,而是属于谈颂。
而这也让他感到心情复杂不已。
谈颂这个人,就从来没有能用来准确形容他的标签。
但毫无疑问,他和谈颂之间的美好,早就被谈颂亲手葬送了。
谈飖离开后,谈颂又不知不觉地陷入了一片复杂的心境里去。
脑子里都是谈飖。
他在想,老爷子彻底垮台后,他跟谈飖之间的对峙又会变成什么样子。
对方终于会明目张胆地登上长河的地界,跟他展开一场楚河汉界的争伐。
他从来就不相信谈飖不想要长河的说辞。
谈颂沉默地坐在等候的椅子上,垂眸思索着。
不多时,附近传出一阵脚步声。
谈颂敏锐地察觉到,神思立马抽回来,抬眸看向正走过来的人影。
他以为是谈飖回来了,却没想到竟然是谈纭。
谈纭的消息也真够快的。
谈颂神色瞬间冷冽下去,目光深沉锐利地盯着谈纭,只道:“你怎么来了?”
谈纭在谈颂身前站定,垂眸注视着对方,笑了笑,“我怎么就不能来?你和飖飖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没道理不来凑凑热闹。”
谈颂顿时皱了皱眉,目光越发沉凝,“谈飖告诉你的消息?”
谈纭只是意味深长地勾了勾嘴角,是什么态度也不言而喻了。
谈颂瞬间攥紧了掌心,心下嗤笑一声,果然谈飖布局精密非常,把所有谈家人都牵扯进来了。
只是不知道谈纭本人又有什么打算。
谈颂一时间没有开口说话。
谈纭倒是目光幽深地打量着他,神色渐趋复杂起来。
“大哥,似乎之后就只剩下你跟飖飖进行龙虎斗了,爷爷再怎么强势,但拖着病躯,也不能保证很好地控制局面。”
闻言谈颂嘲讽地冷笑一声,“那你是想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谈纭眯了眯眼,倒是一派冷静。
默了默,她只道:“大哥,只有飖飖才适合继承家业。”
话音落下,谈颂的神色更加冷冽阴沉起来,而两人之间的氛围,也徒然变得剑拔弩张,火/药味十足。
紧绷焦灼的气息在彼此间拉开序幕。
“你到底是支持谈飖,还是打着谈飖的幌子,去达成你见不得人的目的?”谈颂语气犀利地开口。
谈纭不由掐紧了指尖,但面上还是一片冷静。
她紧紧盯着谈颂,目光越发深邃难测。
沉默数秒,她突然道:“大哥一直在明里暗里打压我,我能有什么出头之日,大哥对此不是最为清楚吗?”
闻言谈颂不由神情一凛,一时愣住。
然而就在这时,只听谈纭缓而慢地轻声开口:“大哥不会不知道,当年我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为什么会突然受那个讨厌我的老师的迫害,被篡改了志愿吧?”
这话一出,谈颂瞬间瞳孔缩紧,满是不可思议。
这时,只听谈纭继续说道:“是大哥做的对吧,让我学不了金融,学不了财会,只能去上个艺术管理。虽然也是名校,但那能一样吗?大哥,谈家是有家产要争夺的啊,谁不想拼一把?可是我努力的道路就这么被大哥轻而易举地斩断了。”
谈纭嘲讽地冷笑出声,眼神中一片冷漠凄厉,“我知道真相的时候,我只觉得天都要塌了,我当时在想,你那么出色,那么优秀,竟然连一个让我跟你公平竞争的机会都不给,在我能展翅高飞的那一刻,就把我的羽翼给折断。
“可是那时候我太弱小了,人微言轻,胆怯懦弱,根本就不敢去反抗。”
说到这里,谈纭的脸色突然闪过一丝扭曲,她咬着牙,隐忍得有些疯狂。
“你懂不懂那种恐怖,就是谁也不明真相,甚至被真相蒙蔽的恐怖,每个人都觉得你是好人,是谈家未来的希望,但其实21岁的你,能把害人的事情做的天衣无缝,可以毫无负担地亲手断掉你亲妹妹的人生和前途。
“我当时真的觉得,我宁愿被瞒着一辈子,永远恨着那个报复我的老师,一辈子活在煎熬恨意的痛苦里,而不是敏锐地察觉了真相,知道谁是凶手,甚至因为弱小,无法替自己申冤,一直备受折磨,无能为力。”
说着谈纭顿时笑了,笑的残酷而血腥,俯瞰着早已陷入震惊呆愣的谈颂。
“我真该庆幸,你到底还是手下留情,给我报了个符合我天赋的志愿。大哥,你当时到底怎么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