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结束,谈颂的头脑瞬间陷入了一片空白。
录音里是千真万确的老爷子的声音,哪怕有些失真,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语气,那种掌控大局的睥睨威严,却是无法模仿的。
真的就是老爷子说的话。
此时此刻,谈颂只觉得这些话像是魔音入耳,盘旋在他的脑海,把他的理智搅弄得稀碎,彻底无法思考了。
——“我做的决定和选择不会有错的,你大哥就是最合适的继承人,而你就是磨砺他和辅佐他最好的刀刃。”
——“爷爷,您这么做确定不会伤大哥的心吗?您对他如此严厉,明明可以把一切直接交给大哥。”
——“这是给你大哥的磨砺,他必须受着。”
谈颂只觉得震撼无比。
原来老爷子真的想让他做继承人。
可是什么叫这是给他的磨砺,他必须受着?
他从小到大,为了成为一个合格的继承人,承受了太多,牺牲了太多,本以为经过努力之后,一切唾手可得。
却原来是一场玩笑话。
他确实可以对一切唾手可得,然而掌控这一切的人却还是觉得他付出的努力不够,还要去重压他,鞭笞他,让他像个斗兽场的野兽一样,继续去争,去抢。
他斗赢了,那就是众望所归。
如果失败。
——“如果你大哥输了,没夺得继承权,那就证明你大哥确实实力不如人,而你父亲或者是你才更适合继承家业,如果你大哥赢了,那自是不负我所愿。”
从始至终,他都是被老爷子操控的一枚棋子,随时都可以抛弃,他能如他所愿,才有所谓的价值。
谈颂感觉自己要疯了。
以及得到这样的真相,还不如就认定老爷子就是要把继承人的位置给到谈飖来得好。
至少他的那些所作所为,都合乎逻辑,有理有据,而不是如空中楼阁,在真相触及时,轻轻一点,轰然倒塌。
这是要把他逼疯啊。
谈家的这些纷争和纷争所带来的压力,本没有必要。
谈飖看着彻底陷入愣怔的谈颂,依旧面含淡笑。
他收起手机,继续开口:“大哥如果不相信我,可以去找爷爷当面对峙,你就给爷爷看我和你签订的那份协议,如果他不是这样的心思,恐怕也不会觉得有什么。”
闻言谈颂猛然从几乎要把他压垮的情绪漩涡里抽离出来。
他眼眶彻底红了,好似聚着一片血腥,里面的情绪让人心惊。
他紧紧瞪着谈飖。
谈飖却不为所动,继续说道:“这下子,大哥总该清楚我为什么说恨爷爷了吧,我的悲剧是他酿造的,大哥的悲剧又何尝不是?”
谈颂呼吸有一瞬间的凝滞。
他打量探寻着谈飖,心脏更是一片心惊凛冽。
“所谓的一纸协议,原来真是你的一场算计,在这里等着我。”谈颂隐忍情绪隐忍得嗓子已经哑了。
他狠狠攥紧着拳头,胸膛是带着极致压抑的起伏。
“大哥,我们的协议还有效。”谈飖却只道,他脸上笑意收敛了起来,目光深深地凝视着谈颂,“只有老爷子垮了,所有的斗争,才是为了抢夺实权而战,你觉得呢?”
谈颂瞬间缩紧了瞳孔。
完全没有想到,谈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古时候的弑君谋反,也不过如此。
谈颂只觉得浑身都颤抖起来,他是惊颤的,骇怕的,然而整个人却又像闻到血腥的猛兽,亢奋起来,叫嚣起来。
已经陷入疯狂的大脑告诉他,谈飖的计策好极了。
争夺的权,一定要是实权啊。
只是瞬息。
谈颂激烈的情绪一瞬间被他压制下去。
他一双如鹰隼的眼睛冷静而又犀利地紧盯着谈飖,瞳仁被扭曲得猩红。
事已至此,他还是不得不跟谈飖与虎谋皮。
谈颂进了小楼。
他没有急着上楼去跟谈老爷子对峙,而是走到了安置在一角的打印机面前,把他跟谈飖之间的那份协议打了出来。
他冷冽而又漠然地盯着正在吐出稿纸的机器,像围观现场的第三人一样,仿佛游离在世界之内,俯视地冷漠注视着不受控的一切。
谈颂从来没有哪一刻这么觉得,他低估了谈飖。
对方借自己的手,已经废掉了谈东华,现在轮到了老爷子。
下一个,会是他吗?
谈颂将打印好的稿纸装订好,捏在手心里,不紧不慢地往二楼楼梯口走去。
稿纸还在散发着热度,隐约能闻到油墨的臭味。
上通楼梯,从茶室那里传来的激烈争辩终于能听到一些端倪。
都是谈东华歇斯底里的控诉声,还有他病体有恙的粗重/喘息。
谈颂不由顿住了步子,紧盯着茶室的方向,情绪有一瞬间的失控,整个人面目变得扭曲狰狞起来。
他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恨极了老爷子。
恨对方对他的摧残和压榨,恨自己怎么努力都不被对方满意,更恨他就这么着了老爷子的道,为了那个继承人的位置,心甘情愿去争,去斗。
什么磨砺,什么属意,全都是骗人的鬼话,不过是踩着他的血肉和心血,满足对方掌控权势的欲望而已!
谈颂狠狠攥紧了手中的稿纸。
不过也只是片刻,他便平息了情绪,仿佛刚才剧烈翻涌的那些血腥黑暗的恨意不是出自他的身上。
只是那双眼睛一如既往地猩红,瞳孔里收敛着黯淡危险的光芒。
谈颂继续往前走去,来到茶室门口,直接推开了留有一条缝隙的门。
开门声响起,里面的争辩骤然停止。
谈老爷子立马目光犀利地射向门口,他满脸的怒意和阴沉来不及收敛,整个人看起来更加威严可怖。
谈东华也转过头去,见来人是谈颂,失去理智的狰狞脸色进一步扭曲起来。
“谈颂!”谈东华下意识厉声嘶吼。
谈老爷子从跟谈东华的对峙里反应过来,神色立马变得讳莫如深。
刚刚的谈话,都被谈颂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