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罪魁祸首只能是谈东华本人。
把弑父的矛头对准他跟谈飖,先掀起一场巨大的舆论风波,而这舆论必然会影响到林夷霜,接着就顺理成章地把矛盾都聚焦在谈飖身上了。
谈东华的最终目的,还是想先将谈飖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数踢出局。
在他眼里,大儿子跟他博弈抗衡多年,多少有点资格跟他争夺继承人的位置,但一直游离在长河核心之外的小儿子却并非如此。
而且谈东华忌惮着老爷子,但恰恰,谈飖是老爷子推出来的最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人选。
连他都嫉恨焦虑于谈飖的突然介入,更何况是谈东华。
他老了,机会越来越少,心情自然也更加急迫。
“你说的有道理。”片刻后,谈颂才抬起眸来,再次凝视着谈飖。
不过嘴角笑意淡了,神情严肃了许多。
“你打算怎么跟我合作?”他问。
谈飖笑的有些幽深,再次道:“大哥清楚,我一直都不想要长河。”
谈颂暂时没说话,也没有重复他那一句“谁不想要长河”。
谈飖只是深深看他一眼,伸手将身后的文件包提了出来,放到桌上,打开。
谈颂目光立马集中到了这个文件包上,皱着眉,眼带探寻,不自觉地流露出些许警惕和防备。
他抿紧唇,暂时保持沉默,看了一眼文件包,又目光沉沉地落在谈飖噙着淡笑的脸上。
心脏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很快,便见谈飖从文件包里取出两份文件来。
见状谈颂越发警惕。
他到底忍不住,沉声问道:“这是什么?”
谈飖垂眸看一眼手中的东西,才笑看向谈颂,“一份协议,是我对大哥的承诺,不如你过目一下,如果大哥觉得可行,我们就签字画押,再秘密去进行公证。”
闻言谈颂心下有些微震惊,目光紧紧凝在这份递到面前的文件上。
他一眼就看看清了这份文件上的内容。
谈飖承诺不进入长河集团履行老爷子定下的继承人遗嘱,并会协助谈颂夺得继承人的位置。
而事成之后,谈颂回报的筹码,就是允许谈飖进入董事会,有决议集团发展的权力。
这就是个等价交换的协议。
谈飖不掌控长河,不任职,但必须要有一定的股份,必要时能参与集团运营。
看到这样的协议内容,谈颂震惊之后,首先生起的是警惕和防备。
他排斥谈飖跟长河之间的任何关系,自然也不允许对方有出现在长河的任何可能。
谈颂没拿过协议,便冷声直言:“你想以退为进?你到底还是想要长河。”
谈飖不由笑了,目光深沉,“大哥,你没必要这么不信任我,难道你觉得操控不了我,也战胜不了我?”
话音落下,谈颂顿时脸色一变。
谈飖笑意更深,继续道:“大哥,现在的情况,我及时退出这场争斗才是对你最有利的情况,我们合力把父亲弄出局,到时候长河就是大哥的天下了,我在长河没有任何根基,你想处理我轻而易举,现在你需要做的,就是信任我对长河没有任何野心。”
顿了顿,他语气更深沉了几分:“公司里还有大姐,大哥又怎能确定,大姐不会跟你争一争,你应该也清楚她的变化,显然早就蓄谋已久。所以,大哥,你得信任我,信任我这个从来没有伤害过你的弟弟。”
“你知道我也是有求于你,你作为我最亲近的大哥,得帮我向爷爷、向父亲报仇啊。”
一番话说完,谈颂神色已经变得复杂无比。
他目光沉沉地盯着谈飖,眼中沉浮着诸多情绪,有防备警惕,也有挣扎动容。
很显然,谈飖说出的一些点都正中谈颂的核心。
此时此刻,谈东华是威胁,谈纭也是威胁。
而他只能暂时跟向他做出保证的谈飖与虎谋皮。
“如果我还是不同意呢?你会如何?”谈颂深深凝视着谈飖。
这问话一点也不让谈飖意外。
默了默,他才笑着开口:“那我也就只能勉为其难地加入斗争,可是我并不想要长河,那就只能拼命搅浑水喽。大哥参与经营长河多年,长河也有大哥一番心血,你也不想眼睁睁看着我捣乱吧?大哥清楚,是你们非得让我卷入进来,我不自在,那我也不想让谁痛快,大哥,你是最了解我的啊。”
这话听得谈颂心脏和头脑仿佛被重重撞击了一下。
他知道谈飖说的是真的。
谈飖缺乏情感感知和共情的能力,有时候做事就是特别残忍,且说到做到。
谈颂完全沉默起来,久久不说话。
谈飖也没有再开口。
片刻后。
“好,我答应你的协议内容,我也想看看,到时候只有你和我对上,到底是你赢,还是我赢。”谈颂语气狠厉了几分,也有些不得不屈服妥协的无奈。
有老爷子的遗嘱做背书,注定谈飖掌握着许多主动权。
谈家和长河的权力都是在老爷子手里,他和谈东华在长河再风光,也不过是老爷子的一个传话人。
闻言谈飖顿时笑了,不过神情却是无害了许多,也好懂。
“大哥,我想要的一直都是双赢。”他语气放轻了许多,“哪怕你伤害过我,我也会试着去原谅你,因为整个谈家,除奶奶外你对我最好了,我一点也不想失去你。”
这话让谈颂顿时心头大震。
甚至有一瞬的迷惑和茫然。
谈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方面跟他博弈利益,一方面又用兄弟感情蛊惑他。
不过很快谈颂就清醒。
谈飖本来就没有心,所以他能做出任何有利于自己的决定和行为。
而不用像他一样,一边出手狠毒,一边又内心纠结。
老爷子会选谈飖做继承人,到底是有几分道理。
会抛弃他这个亲手培养的继承人备选,也有合适的理由。
谈颂越发沉默了。
他不再说什么,果断跟谈飖签了这份协议。
按下红泥指印,谈颂一边擦着手,一边垂眸深思着。
几秒后,他突然道:“母亲失踪的事情,你知道了?”
谈颂盯着谈飖的目光又犀利起来,也带着探寻和琢磨,不放过对方一丝一毫的情绪变化。
多少带着试探。
林夷霜失踪的事情实在是太蹊跷了,昨晚找了一晚上,都没有找到任何蛛丝马迹。
一个大活人像是突然凭空蒸发。
背后带走林夷霜的人也分外大胆,直接抹掉了那个时间段的监控录像。
林夷霜确实是要去医院找谈东华,但是车子走的那条路,却并非直达医院的路,甚至偏僻无人。
开车的是郝助理,对方的言辞中,是林夷霜突然让她这么开的。
那辆车的行车记录仪也被销毁了,暂时也无法确定郝助理有没有撒谎。
不过郝助理夜晚茫然又惊慌地从灌木丛里爬出来的监控画面倒是还留存着,一定程度佐证了她这番话的真实性。
听到谈颂这么问,谈飖没有丝毫意外的表现。
只是眼神淡漠了许多,对谈颂提起林夷霜有那么几丝不悦。
“她失踪跟我又有什么关系,甚至让我少了一个报复的对象。”这话说的冷酷无情。
谈颂立时愣住一瞬,随即抿唇沉默了,目光十分复杂地注视着谈飖。
他确实想过,有可能是谈飖设局带走了林夷霜,以此来展开一个大阴谋。
然而却也想不透谈飖为何要这么做。
最后不了了之。
默了默,他只道:“你是真的恨母亲。”
谈飖不由嗤笑一声,冷声道:“大哥是在说废话吗?她对我的态度,和对大哥的态度,可是千差万别,我很小的时候,她可是要害死我,我能不恨她?”
谈颂再次沉默了,忍不住攥紧了掌心。
片刻后,他才语气复杂地开口:“对不起,当时我也还是个孩子,没办法保护谁。”
这番话倒着实让谈飖讶异,不由紧紧盯着谈颂,琢磨着他。
他觉得谈颂这个人很割裂。
对方明显是恨他、防备他、警惕他的,却又能在某一刻,突然有那么一丝像极了真情流露。
而他这个人,狠的时候能偏激得杀人灭口,感性的时候,仿佛又良心长存。
跟个人格分裂的神经病一样。
谈飖只觉得心情复杂。
不过不管谈颂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他说的这句话其实也充满诸多无奈。
从谈纭告诉他一切真相时的歇斯底里就能窥见底色。
那时候的谈家三兄姐弟,都是束手无策的可怜人。
“大哥,我们都长大了。”谈飖只这么回他。
谈颂又愣住一瞬。
随即像是突然理智回归,立马又恢复了那副冷硬凛冽的模样,仿佛刚刚突如其来的感性是幻觉。
他深深地看了谈飖一眼,转移了话题。
不过两人已经敲定合作,也没什么好说的,干巴巴地聊了两句,又在彼此的防备和疏离中结束话题。
接下来,就是一起对付谈东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