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后,谈飖依旧不搭理黎征,径自回了房间休息。
本想再躺一躺,但却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谈飖烦躁得一团心火直窜的火烧火燎。
一闭上眼睛,都是黎征对他做的那些事,跟他说的那些话。
痛苦的感觉也随之而来,根本就避不开。
稍微冷静下来一些后,谈飖还是没办法说服自己把这件事情理智对待,甚至是用新的视角去看待黎征。
比起黎征侵犯他监.禁他的事情,谈飖更止不住地去纠结黎征为什么喜欢自己。
更让他痛苦自责的是,为什么不够了解黎征。
如果知道黎征有这样阴暗的一面,作为好朋友,肯定是会责无旁贷地去帮助对方。
而不是让黎征久积成疾,最终把阴暗的发泄口对准了他。
谈飖难受得在地上走来走去,就跟被架在热锅上的蚂蚁,也顾不得身上还没消散的那些疼痛。
此时黎征正站在门外,通过手机看着房间里的监控画面。
看着谈飖明显焦躁烦恼的模样,心情也分外不好受。
不过在动手之前,他早就做好了谈飖会生气甚至是讨厌他的准备,只是还需要一点点时间去适应而已。
黎征一眨不眨地盯着监控里的谈飖,喉结艰涩地滚动着,神情越发深沉幽暗,如一汪平静无波的黑潭。
他忍不住将手心轻轻地贴在了门上,指腹细微地摩挲着,仿佛是在触摸谈飖。
但很快,这种饮鸩止渴的行为便没了什么效果。
他还是想亲自触碰到谈飖那温热的肌肤,想吻一吻他,听他再甜甜地喊一声小黎叔叔。
过了许久,黎征才转身离开,又去了楼下。
谈飖还兀自陷在烦恼痛苦里,找不到一个答案。
过了许久,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谈飖立马惊醒过来,顿时一脸防备,目光刷地射向了门口。
他一骨碌从床边滑下来,紧绷着身体,漆黑的瞳孔瞬间闪过诸多复杂的情绪。
这时,房门突然被从外面打开了一条缝隙,但很快,开门的动作便停止了。
随之而来的,是脚步声走远的声音。
谈飖紧紧盯着那条泄露出些许微光的门缝,下意识攥紧了掌心,嘴里不待见地哼出一声。
见脚步声彻底消失,谈飖才往门口走去,想看看黎征到底又搞了什么幺蛾子。
走到一半,他又回头,目光冷冽狠厉地瞪了一眼依旧闪着红光的摄像头,隔空警告黎征别跟他耍花样。
红光无机质地闪烁着,像个冰冷的回答。
谈飖只觉得心火又冒出来了。
忍着翻白眼的冲动,谈飖转回身,加快了步子走向门口,一把拉开了门。
门外确实没有人,不过视线往下一落,一块淡绿渐变色奶油三角蛋糕便映入眼帘。
蛋糕盛在托盘里,旁边是一杯用来解腻的红茶,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谈飖盯着蛋糕,瞳孔微微缩紧,不由愣住一瞬。
三角蛋糕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倒是衬得蛋糕表面那个用淡黄色糖浆画出来的小狗头特别显眼。
小狗头很可爱,吐着舌头,童趣而灵动。
谈飖却是不由想到了很久以前,黎征也是喜欢让甜点师做这样可可爱爱的小蛋糕,特意叮嘱不要放太多糖,要做的合他心意,来哄他开心。
反应过来黎征这是在跟他打感情牌,又试图哄他,谈飖心里的火气烧的更旺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复杂而又无力的情绪。
怎么会有黎征这样的人,现在还有脸皮来哄他。
以为哄一哄他就能把所有的事情翻篇吗?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被对方破坏得一团糟了。
谈飖忍不住愤慨地沉沉叹息一声,感慨自己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在门口默了几秒,谈飖狠狠瞪了一眼那块三角蛋糕,一点也没有要碰的意思,直接关上了门。
他是不会吃任何黎征用来讨好他的东西。
然而门才关上,挂在角落的摄像头便传出了黎征的声音。
声音有细微的失真,但还是能清晰地听出对方语气里的沉重和祈求。
“小飖,那是我做的生日蛋糕,你尝一尝吧,你不喜欢吃甜的,蛋糕和奶油都没怎么放糖,就一小口也行。”
听到这话,谈飖顿时心神一凛,目光又狠狠瞪向了摄像头,脸色气愤起来。
“黎征,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单纯听不懂我说的话?还想我给你过生日,你脸皮什么时候这么厚!门口的东西赶紧拿走,我管你是不是自己做的,你休想搞这些乱七八糟的来哄我,我也不会给你过生日!”
谈飖说着胸膛又气的起伏起来,巴不得现在黎征就在眼前,嘣嘣嘣地狠狠捶他几拳解气。
话音落,摄像头后面的黎征顿时沉默了。
整个房间又变成了寂静一片。
谈飖紧紧盯着摄像头,咬紧了牙。
几秒后,他冷哼着撇开了头,转身走向了卧室沙发上坐下,背对着摄像头,直白地拒绝再跟黎征产生交流。
“小飖。”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黎征的轻喊。
谈飖不由愣了一下,目光又犀利地射向门口。
也突然意识到一件事情,黎征这狗东西放下蛋糕和茶后,压根儿就没有走多远,正躲在哪个阴暗角落窥伺着他呢。
妈的,惯的他臭毛病!
谈飖一下子就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气冲冲地快步往门口走去。
不等黎征开门找他,谈飖直接扭开门锁,一把拉开了门,凶神恶煞地瞪向门外的黎征。
“你烦不烦!”谈飖直接厉声开口呵斥。
看到气势汹汹地对待他的谈飖,黎征沉默着,沉静的瞳孔里闪出漆黑的光。
“小飖,别这样。”他语气沉郁起来,似乎有些受伤了。
闻言谈飖心火越发烧起来,盯着他,打量着,顿时毫无感情地冷呵了一声。
“黎征,你别这样一副受害者的脸孔,我算是看清了,你也是个带着面具装模作样的家伙!”他说的毫不客气。
黎征不由攥了攥指尖,深深看谈飖一眼,半阖下眼眸。
过了几秒,他才开口:“我只是不想再在你面前伪装,想让你了解最真实的我,你是我认为的除父母外最亲近的人,但他们也都不知道我还有这样一面,只有你知道。小飖,我想要你接受我这样阴暗难堪的一面,一点也不想让你讨厌我,排斥我,远离我,你明白吗?”
说完他抬起了眸,目光深重地看向谈飖,瞳孔里仿佛盛着重若千斤的情绪,沉甸甸的,却又好似格外脆弱。
谈飖听着这样一番话,又再次震惊一瞬,一时间哑言了。
那竖起来的浑身的刺瞬间就软了,心里的火气骤然被一股潮湿微妙的情绪给抢占。
那股对不了解黎征而自责懊悔的痛苦又来了,一时间刺入他的心神,让他难以快速反应。
谈飖也沉默了,目光复杂地盯着黎征。
然而这时,只见黎征突然伸出了手,指尖轻轻撩拨开他额前凌乱的发丝。
谈飖顿时回神,赶紧撇开头去避开黎征这亲密的触碰。
心脏又瞬间翻涌起一股酸涩的疼,让他有些呼吸困难。
黎征的手不由在空中顿了顿。
他神色幽深了些许,不过并没有进一步去触碰,而是收回手,若无其事地继续说道:“你不想吃蛋糕,我也不逼你,我这就把东西拿走,你好好休息,晚饭的时候我再来喊你。”
说着他便弯下身去,拾起了盛蛋糕和茶的托盘,并后退了半步,告诉谈飖他所言非虚。
谈飖看着他拿走东西,一时间心情更是复杂到了极点。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再看到黎征,瞪着他不发一言,直接退回门里去,重重关上了门,阻隔了他跟黎征之间交叠的地界。
看着骤然关上的门,黎征神色越发暗沉下去。
他紧紧盯了几秒,随后还是无可奈何地转身走了,不再打扰谈飖。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离开,谈飖气的又狠狠捶了门几下,砸出砰砰砰的响。
听到砸门的动静,黎征往外走的动作不由一顿,那双漆黑深邃的眼里倏忽掠过一丝疼痛,又瞬间消弭。
黎征走后,谈飖又发起了呆。
什么都想了,又感觉什么都没想。
有时候他又特别冷静,仿佛第三人一样,冷漠地俯瞰着自己,不由惊叹他竟然也有如此情绪化的一面。
在黎征面前,他真的变得不再像他自己,不用任何的伪装,就把一个正常人受到信任之人背叛的痛苦、愤怒、纠结给演绎了出来。
从某一方面来说,这何尝不是一种求仁得仁。
谈飖都不由失笑,如果这就是在黎征面前做个正常人的代价,那牺牲未免也太大了。
不知不觉就到了晚饭时间。
黎征又来门外喊谈飖下楼去吃饭。
经过一段时间的冷静,谈飖的情绪确实冷却了许多。
只要不刻意跟黎征针锋相对起来,似乎他还是那个内心冷漠没有共情能力的谈飖。
谈飖不跟黎征产生一丝过多的交流,径自出了房门,越过对方,往楼下走去。
黎征看着一脸冷漠并彻底无视他的谈飖,心中被按捺住的诸多情绪又不自主地翻涌起来,疼痛着,叫嚣着,想去把谈飖立马控制起来,强制命令对方不准如此对待他。
但哪怕心中一片激烈,他面上还是平静无波,似乎毫不在意谈飖的冷待。
甚至又恢复了那副温柔宽容的面孔,宠溺地纵容着谈飖的为所欲为。
可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降低谈飖对他针对反感的情绪。
黎征不得不承认,他在谈飖这里并没有绝对运筹帷幄的自信。
他还是那个会因为谈飖忐忑、彷徨的胆小鬼。
谈飖一直保持沉默,黎征也识趣地没有去招惹他。
这顿晚饭在一片静默中用完。
用完餐后,谈飖依旧不待见黎征,不搭理他,径自回了房间。
黎征也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收拾着餐厅里的残局。
谈飖没有吃他做的生日蛋糕,至少是吃了他做的晚饭。
遗憾也算稍稍填补。
一夜过去。
谈飖却是早早就醒了。
经过一晚上的恢复,谈飖失控的情绪彻底平复了,久违的理智又终于上线。
哪怕是面对黎征,似乎也能过分冷静。
此时此刻,他直接用第三视角审视起了黎征对他所做的一切。
告白,侵犯,监.禁。
每一项都足够让人惊掉下巴,匪夷所思。
不过黎征喜欢他又如何,对方永远不会得到他想要的回应。
至于对方会在这场单恋里受到多严重的伤,跟他其实也没有多大的关系,都是黎征自己一意孤行自找的。
而对方侵犯了他,就当是被狗咬了,总不能当真不顾彼此多年的情分,把这件事闹上法庭,闹的人尽皆知。
到时候他不觉得丢脸,黎征厚脸皮也不觉得丢脸,反倒是两个家族的那些人会跳出来说三道四。
谈家恐怕也会遵循十几年前的老传统,把他送去黎家,再续两家的利益之交。
至于监.禁的事,这确实棘手,也比较紧要,得赶快离开黎征给他圈起来的地界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