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飖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像扎了针似地。
一阵痛苦里,只好挣扎着睁开眼,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颤抖着掀开眼睫,目光从模糊中渐渐调节焦距,面前的一切清晰起来。
然而看清眼前陌生的吊顶,谈飖愣了一下,瞬间清醒了。
这里不是他的房间,也不是黎征的房间。
对陌生环境的敏感和排斥让谈飖开始感到不舒服起来。
他目光往四周转了转,暗黄的灯光里,一间陈设普通的房间映入眼帘。
这不像是高楼公寓,倒像是别墅的装修。
谈飖顿时有些疑惑,明明之前还在黎征家里一起吃饭喝酒,怎么酒醉醒来却是重新换了个地方。
难道黎征另有安排?
这么想着,谈飖顿时就不觉得奇怪了,而注意力也立马从这陌生的环境转移到了自己胀痛的脑袋上。
他忍不住伸手去揉一揉太阳穴。
然而才刚抬起手,便感受到了一阵沉重,随即便是锁链碰撞的金属声音。
谈飖顿时愣了一下,下意识抬起手去看。
只见手腕被套上了黑色的皮质项圈,银色金属锁孔就直直对着他。
而项圈有金属扣环的地方,延伸出去一条筷子粗细的银链,大概五十公分的长度。
链接着另一只手的项圈扣环。
谈飖盯着这么明显的东西,脑子有一瞬间的空白。
他这是……被控制了?
不待意识反应过来,谈飖已然一骨碌翻身起来,目光沉冷犀利地盯向这处陌生的空间。
这一动作,立马牵动了脚腕处的牵制。
谈飖目光瞬间射过去,便见两只脚也同样被带锁的皮质项圈绑住,一根银链横在两只脚腕中间。
这明显被监.禁的姿态让谈飖瞬间心神大震。
“黎征?”他忍不住脱口而出。
明明他是在黎征家里,没有任何威胁,此刻却变成了这样。
紧绷地快速扫视过这间房间。
不好的想法骤然在心里蔓延开来。
但谈飖却还是不愿意承认自身敏锐的洞察带来的真相。
他竭力按捺住心头翻涌的情绪,继续往四周打量,观察起这陌生的一切。
不期然,便直直地对上了挂在角落里正闪着红光运行的监控摄像头。
谈飖愣了一下,瞳孔瞬间缩紧。
他盯着这摄像头,神色渐渐狠厉起来,眉眼间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片恼怒。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扭开门锁的咔嗒声。
谈飖心思瞬间一凛,皮肤骤然竖起一阵寒毛,身体却是不经意变得僵硬,实在是不想转过身去,去确认。
但最终他还是下意识地转过了头,盯向了从外面被推开的房门。
门缝被渐渐打开,先泄露进门外走廊一阵刺眼的光线,谈飖不由得眯了眯眼睛,但却也一眼看清了此刻正立在门外的高大身影。
他背着光,整个人隐没在黑暗里,只留下一道优雅矜贵的剪影。
他往里迈了一步,阴影顷刻被打破,露出了那张英俊深邃的面容来。
那张脸上没有了往昔的温柔绅士,只有一片沉静和高深,而那双狭长的眼眸似聚着千万个黑色的漩涡,情绪沉沉,定定地盯着他,仿佛立马要扑腾过来,将他凶猛地吞食殆尽。
只一眼,谈飖便震惊地瞪大了眼睛,面上全是不可思议。
是黎征,还真的是黎征。
是黎征把他带到了这里,还将他用手链脚链锁了起来。
“小飖,醒了。”黎征先开口,不紧不慢地朝谈飖走了过来。
谈飖却是骤然清醒,脸上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愤怒和指责。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
他死死瞪着黎征,还是不愿意去相信,把他监.禁并锁起来的人,竟然就是他放在心里最重要位置的小黎叔叔。
“我知道。”
黎征语气很平静,只是看着谈飖的目光越发深沉幽暗,也不再掩饰地流露出对对方的欲望和渴求。
赤.裸.裸的欲.念跃然眼中。
谈飖却是被他这样的变化再次震住了。
完全没想到,黎征竟然对他还有这种心思。
随即心头却是越发气愤,咬牙切齿地低吼:“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那么信任你,连你也背叛我!”
比起愤怒,更让谈飖无法忍受的其实是从躯体里生出的无法自控的慌乱和疼痛,还有如潮水般涌来的失望和难过。
他人是懵的,脑袋里只有千万句茫然的“为什么”。
为什么黎征要这么对他。
为什么黎征那副温柔绅士的面孔竟然也是假的。
他凶狠地盯着黎征,眼眶已经不经意红了,湿润了,完全不受控制。
似乎一个小小的刺激,就会被把那颗泪珠戳破,哗啦涌出一大片来。
黎征只是目光深刻地盯着他,一步步走近。
待得终于走到谈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他才微微弯身,伸出指尖,触碰上谈飖因为发怒泛红起来的面颊。
“因为我爱你。”他沉声开口,嗓音已经带了裹挟着情.欲的沙哑。
闻言谈飖瞬间愣住了,甚至一时间都忘了去躲开黎征对他亲昵暧昧的触碰。
此刻他脑子更是一片空白。
黎征在说什么?
爱他?
黎征爱他?
谈飖是彻底反应不过来了,黎征怎么可能会爱他,他从来都是像哥哥、像长辈那样关心他,爱护他,不带着一丝狎昵暧昧的情愫,怎么可能会爱他。
谈飖整个人是呆滞的,下意识张了张口,却是哑然无声,脑子也没有一句完整的话。
而就在这时,只听黎征又语气深重地开口:“我早就想这么做了。”
谈飖瞬间一惊,迟滞的脑袋终于转过弯来。
他依旧说不出话,胸膛却是开始急促地起伏起来,甚至越来越激烈,粗重的喘息声骤然萦绕在两人渐趋拉近的距离里。
黎征的身影压下来,谈飖瞪大了眼睛,只能怔怔盯着对方朝他越发凑近,耳边是挥之不去的对方刚才说出的话。
什么叫早就想对他这么做了?
只听黎征又继续道:“我早就恨绝了有那么多情人霸占过你,明明你是我从小精心呵护养成的小飖,只能是我的,只属于我一个人的,结果却是有那么多人把你抢走。”
听到这番话,谈飖又受到了猛烈的会心一击。
无数种情绪纠缠裹挟,再次把他淹没。
让他看不清眼前的男人。
这不是黎征,这根本就不是黎征!
黎征怎么可能是这样阴暗病态,充满占有欲和掌控欲,甚至会滋生如此深重的嫉恨妒忌的人。
谈飖彻底不会思考了。
他甚至第一次如此深刻地意识到,他是这样地不了解黎征。
将近二十年的友谊,才发现自己一直游离在黎征的世界之外。
黎征看着彻底呆住的谈飖,漆黑深重的眼中不由流露出些许怜爱怜悯。
他触摸谈飖的动作越发轻柔了,像是抚摸什么珍贵易碎的藏品。
不过下一刻,他却是强势地一把将谈飖捞进了怀中。
骤然撞进结实坚硬的胸膛,谈飖蓦地回神过来。
他猛然抬眼盯向身前的黎征,看着对方沉冷阴暗的面容,心头越发痛苦,也开始反抗挣扎起来。
“滚!你别碰我!”谈飖尖利地呵斥起来,伸手用力去推黎征。
然而却只听锁链碰撞着,发出刺耳的声音。
这番反抗甚至让他被黎征抱的更紧。
谈飖意外地愣了一瞬。
只见黎征用力按住了他的两只胳膊,箍羞他,将他沉沉禁锢在怀中。
谈飖刚醒来,身上并没有多大的力气,不出意料地轻易就被驯服。
看着他这般竟然无力反抗的一幕,谈飖心火越发烧的旺盛,也更加愤怒于黎征的所作所为。
黎征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放开我!听到没有?”谈飖再次厉声警告。
他狠狠瞪向黎征,像是要把他千刀万剐,如此,才能平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痛苦。
黎征却是恍若未闻,只是捏住了谈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不得不收起那瞪眼的姿态,只能无力地仰望着他。
“小飖,别反抗我好吗?”黎征声音很轻。
谈飖瞳孔却瞬间缩紧。
这种话黎征怎么还能厚脸皮地说得出口!
他越发咬紧了牙,偏过头去挣开黎征钳制住他下巴的手。
看到谈飖这般极不待见他的态度,黎征神色越发深沉了,眼里涌动着越来越多的黑暗色彩。
蓦地,他弯身一把打横抱起了谈飖。
骤然的腾空让谈飖猝不及防,下意识只能去拽住黎征的前襟。
黎征将人紧紧抱在怀里,目光幽深地俯瞰着他,只道:“我带你去个地方,你就知道我有多爱你了。”
这话让谈飖只觉不可思议,更是让他又受到了沉重一击。
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顷刻阻隔了血液的输送,让他脑袋再次一片空白。
一股不好的预感升腾而起,席卷心胸。
他一时间又忘了反应。
只能任由黎征将他抱出了这处房间。
然而黎征出了门并没有走多远,两步的距离,直接进了隔壁的房间。
只是室内一片黑暗,连走廊的灯光都没有将其照亮多少,只看得出狭小拥挤。
谈飖看着陌生的房间又陷入了新一轮的宕机。
而黎征终于放下了他,却是突然关上了身后的房门。
本来还有一丝光亮的房间彻底黑暗下去,伸手不见五指。
谈飖惊了一下,却是瞬间感到一阵难言的窒息,目光下意识搜刮着这黑暗里的每一寸。
而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蒙住了他的眼睛。
谈飖顿时惊骇不已,紧接着,只听啪嗒一声。
伴随着声响,这室内的灯光顿时就亮了起来。
亮眼的白炽灯光犹如白昼,顷刻驱散了满室的黑暗和窒息。
谈飖透过手指缝隙看到了满室的明亮,思维却是又迟滞了一瞬。
大概过了几秒,蒙住眼睛的那只手才松开,还给了他观看世界的自由。
谈飖频繁地眨着眼,去适应这灯光强烈的室内。
然而率先入目的,是四周墙壁上贴的密密麻麻的照片。
谈飖骤然被震撼住了,也瞬间惊愣在了原地,瞪大了一双充斥起红血丝的眼睛。
因为这些照片的主人都不是别人,而是他。
照片各式各样,实在是细致。
有他初中的,高中的,大学的,也有工作后的。
有吃饭的,有打篮球的,有演讲的,也有开会的。
还有穿着短袖,穿着羽绒服,穿着衬衫,甚至是只穿睡衣。
有的是在学校,有的是在公司,有的是在家门口,有的甚至是在黎征的家里。
谈飖死死盯着那张他躺在黎征家沙发上安睡的照片,从熟悉的穿着描摹到那张毫无防备的面孔,再到那只贴在他心口处熟悉的骨感修长的大掌,最终落在左下角的时间水印上。
这是那天他从谈家回来,来找黎征喝酒的时间。
却是没想到,喝醉酒睡过去后,竟然被黎征拍下了这样的照片。
都不知道对方还对他做过些什么。
对方把他送回家里,还替他换了睡衣,但凡黎征再禽兽一点。
而他,对这一切都无知无觉,毫无防备地允许黎征靠近。
只一瞬间,巨大的冲击席卷谈飖,让他几欲要晕死过去。
这么变态,这么扭曲,做出这种事的人怎么可能是黎征,怎么可能是他的小黎叔叔!
看到谈飖盯着那张照片满脸惊恐失神,黎征看他的目光越发深沉了。
眼中也骤然浮起了摧枯拉朽的侵略和攻击。
想不顾一切地将谈飖按死在照片墙上。
让他盯着照片里各种时间各种状态下的自己。
被他狠狠欺负,哭泣求饶。
黎征长臂一揽,再次将谈飖捞进怀中,紧紧抱着,后背贴着前胸。
他脑袋低垂下去,悬在谈飖的颈窝,手指指向那张不久前才拍下的照片,在他耳边说道:“那天,我故意给你在醒酒汤里下了安眠药,我其实想对你做更多,不仅仅是拍照,也不仅仅是看着你,想贪恋地触碰你,甚至是进*你。”
听到这犹如恶魔低语的话,谈飖骤然清醒,但却又陷入了新一轮的震惊。
黎征对他竟有如此赤.裸.裸的欲望!
而这瞬间,谈飖心里更是爆发出数不尽的愤怒自责,他当时竟然还夸对方醒酒汤做的好喝。
加了安眠药的东西,能不好喝吗!
而黎征竟然敢对他使这种手段,也会对他使这种手段。
这跟宋未玲之流又有什么区别!
“你不是黎征……根本不是我认识的黎征……”谈飖受到的冲击太大,一时间只能机械地喃喃。
然而话音落下,却是传来黎征一声带着诸多复杂的轻笑。
“小飖,你难道还不明白吗,如果你真的认识了真正的我,你根本就不会允许我靠近,我也是不想失去你,才苦苦忍耐,在你面前装出最好的样子,博得你的欢心。”
闻言谈飖瞳孔骤然缩紧,头脑再次陷入空白。
这时,只听黎征又在耳边痛苦而压抑地说道:“其实我早就喜欢你了,十四五岁情窦初开,我就认定你了,我一直在等你长大。只是我留学回来,你却没有等我。
“我到现在都恨死了陆昉,是他夺走了我第一个拥有你的机会,当我得知你找他做了情人,我嫉妒怨恨得简直要疯掉,我在想你为什么不找我,我比他差在哪里,我更后悔明明都从德国提前结业回来,可以再时时看到你,却还是把你弄丢了。
“那大半年没有联系你,是因为我在控制自己,我生怕一时失控,就做出会伤害你的事情来,我现在都不敢去深想这件事给我造成了多大的阴影,我甚至不敢太过远离你,怕真的失去你,也怕疯狂到给你造成无法挽回的伤害。”
“小飖,我是那么喜欢你。”他嗓音彻底哑了,苦恋的疼痛刀割着他,“可你却又是那么无情,让我胆怯得都不敢直接表明自己的心意,怕破坏掉我们之间原本融洽的友谊。但我实在是忍不住了,我看着你对荆则过分重视,看着你对宋未玲那么关怀,看着你对陆昉如此在意,我妒忌得失去理智了,只想把你牢牢困在我身边,永远只能看着我。”
听到这一番痛苦告白的话,谈飖整个人彻底傻了。
脑子里只有“黎征竟然真的喜欢他”这样的陈述句在脑海里循环回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