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飖离开了谈家老宅。
上车之后,谈飖没急着启动车子,而是拿出手机,拨了黎征的电话出去。
几乎是响铃的瞬间,电话就被接起。
谈飖盯着手机界面,嘴角不自觉地勾起,直接开口道:“小黎叔叔,没在忙?”
“我在等你。”那边传来黎征略显低沉的声音,“你没事吧?”
谈飖嘴角越扩越大,眼角眉梢都带上了笑意。
“我肯定没事,不过是回家吃顿饭走个过场,我现在要回去了,你这会儿在哪儿?”他问。
闻言黎征稍稍安下了半颗心,谈飖的语气听起来确实不像是有事的样子。
“家里。”他回道,“你直接回来吧。”
得到想要的答案,谈飖立马嗯嗯两声,又道:“那行,我直接回去,那这会儿就不跟你说了,我回家后立刻去找你,你那瓶半干我是一定要喝的。”
说完他轻笑两声,有股理直气壮占黎征便宜的狡黠。
黎征不由幽深地眯了眯眼,指尖磨动着,勉强抑制住了心里猛然喷出的悸动。
“好,我等你。”他并没有多说。
谈飖嗯了声,便挂了电话。
而另一头,看着切断的通讯界面,黎征顿时流露出一股浓浓的不舍来。
想跟谈飖一直通话,掌控着他的每一分每一秒,直到对方出现在他面前。
过了好几秒,黎征才从那些张扬涌动的情绪里抽离出来,从沙发上站起身,去吧台处那里拿酒瓶,开始醒酒。
谈飖开车直奔住处。
他提到限速的最大码,提前了一小段时间回到了居住的小区锦和园。
在地下车库停好车,谈飖没有先告知黎征自己已经到达,而是直接去乘了电梯,按下了两人所住的楼层。
住在对门就是方便,可以随时去见对方,只可惜黎征太醉心工作,并不是时常回锦和园这里。
电梯到达,谈飖走出去。
他并没有先回自己家,而是直接走到黎征家门口,抬手敲响了门。
哒、哒哒哒的敲门频率,像个暗号一样。
他也并没有去按门锁密码,哪怕他跟黎征其实互相知道彼此家的开门密码。
不多久,门里就传来动静。
门把手扭动,传出门锁打开的咔嗒声。
门缝被一点点拉开,渐渐露出里面那道高大挺拔穿着灰色居家服的身影,对方满脸温柔,还夹带着一丝骤然见到心念之人的惊喜。
“小飖,这么快就到了。”
谈飖眉眼微弯,一脸笑的愉悦的样子,说道:“当然,我可是赶着来见小黎叔叔。”
说着他便往门里走去。
他就是故意让黎征来开门,然后把他迎进家门去。
这话让黎征的心脏忍不住猛跳的一下,只觉得谈飖实在是会说话。
只可惜他所表达的情感和他所想要的天差地别。
黎征按捺住涌动的情绪,彻底打开门,让到一边,让谈飖进来。
谈飖刚进了门,黎征便关起了门,更是微微挪动了一小步,高大的身躯完全挡住门口,要彻底隔绝这个可以逃离的出口似的。
门咔嗒关上,隔绝了门外的光,黎征才转过身,目光落在正立在玄关柜前准备换鞋的谈飖身上。
他没有立刻迈开步子,而是看着谈飖熟练地打开鞋柜,取出了特意为他准备的那双浅蓝色拖鞋,脱下皮鞋,换上。
黎征的视线往下落,凝在谈飖那截纤瘦的脚脖子上。
黑色的袜子勾勒出凸出的骨节,紧紧包裹住那形状姣好的脚,袜口延伸进黑色的西裤里去,不住地引人遐想。
黎征目光顿时沉了几分,微微滚动喉结。
待得谈飖换好鞋,他才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去,跟谈飖肩并肩,一起走去沙发那里。
谈飖像是在自己家一样,坐下后,没什么形象地靠在沙发上,一个人占了两个人的位置。
他喟叹出一口气,开口:“终于是闲下来了,今天事儿可真多,幸好有小黎叔叔。”
说着他抬起眸,笑看向黎征,眸光清亮,带着真心实意的感激。
黎征没有立刻坐下,只是站在沙发旁,居高临下地注视着瘫在沙发上的谈飖。
在他眼中,只觉得此刻的谈飖看起来莫名好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朝他舒展着身体,笑意盈盈地看向他。
黎征的那些情绪又鼓动起来了,好想就这么伸出手去,轻轻碰一碰他那白皙光滑的脸颊,指腹按在含笑的红唇上,一下一下地摩挲触碰,指尖再一点点探进那微张的嘴里去。
这么想着,黎征不由垂下了眼眸,隐忍着避开谈飖不经意散发的吸引。
缓了缓,他这才开口:“累吗?”
闻言谈飖像是找到什么倾诉的闸口,立马就委屈起来似的。
他撇下嘴,满脸可怜,定定望着黎征:“当然是累死了,荆则的事就够让我烦心,我还来回跑了一趟机场去接机,你知道我不爱开车的,我母亲又挑我刺说我投资失败的事,回到家我父亲又提,我爷爷还让我必须回家里公司,连职位都替我准备好了,都不问问我的意见。”
本来谈飖的重点是找点话题跟黎征聊,其次才是找黎征告状,没想到说着说着,似乎真的有那么几分委屈不忿。
他心中不由闪过一丝讶异,忍不住琢磨起来,也有些新奇这种体验。
似乎还有一种感受,他想让黎征多关心关心他。
谈飖下意识就沉入了这种情绪,不由显得有些呆。
然而这看在黎征眼中,却是一副委屈难过的模样,人都呆滞了,浑身都散发着阴潮潮的雨露,像一颗发霉的小蘑菇。
黎征瞬间就心疼了,眉眼沉了下来,生出一股郁气。
他的小飖果然受了委屈。
电话里的他就是个小骗子。
黎征深深凝视着谈飖,往前走了两步,在他面前站定。
他杵在那儿,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间霎时就缩小了,而谈飖靠在沙发里,顿时就被他笼罩住,黎征投下的光影也像是一道无形的牢笼,把人整个圈了起来。
谈飖察觉到靠近的气息,顿时抽回思绪,抬起头来。
黎征背对着光,乍一眼,只觉得他整个人隐没在阴暗里。
谈飖不由愣住一下。
但也只是一瞬,仿佛也只是错觉,黎征周身的黑暗消失,露出了被挡住的灯光,朝他弯下了腰。
谈飖顿时疑惑,却见黎征抬起了手,又落在了他的脑袋上,轻轻地揉起来。
谈飖愣住一瞬。
他看清了黎征脸上温柔安抚的笑,对方那双眼眸如此深邃,像一个无法探测的黑洞,但此刻却正倒映着他的身影,眼中只有他一人。
谈飖不由呆住了。
心中蓦地生出一股难以表述的微妙。
这时,只听黎征温声开口:“小飖是个乖宝宝,摸摸你,不难过了。”
闻言谈飖由呆愣瞬间变成惊讶,那股微妙也一并被打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是什么糟糕心情都没有了。
“小黎叔叔,你这是哄孩子呢?我才说过我大哥像我爹一样,原来你也不遑多让,还是个温柔奶爸。”
谈飖甚至觉得匪夷所思,这种幼稚的安慰人的言语,竟然是从黎征嘴里说出来的。
对方可是个大集团的掌权人,是一条决策,一个命令,就能让上下游的人事物进行奔忙的存在。
黎征眷恋地抚摸着谈飖的脑袋,收敛着,眼眸微垂,掩下泛滥的幽深,只无奈笑道:“不可以吗?在我这里,小飖永远是个需要疼爱关爱的小孩,你难过,我也难过,你委屈,我也委屈。”
闻言谈飖只觉得一股暖流自心间涌起,眼睛瞬间就亮了。
黎征这番话着实效用极大,哪怕情感淡薄,他也深切地体会到了来自对方的关怀。
无论黎征开口说的是什么话,本质都是在哄他。
“谢谢小黎叔叔。”谈飖眉眼弯弯,还小狗似地蹭了蹭黎征的掌心,越发笑嘻嘻的,“你这么一安慰,我是一点也不委屈和难过了,小黎叔叔能感受到吗?”
黎征只觉得掌心在发痒,不仅仅是柔软的发丝蹭过掌心敏感的神经,还有谈飖这番亲密依赖的举动,这眉眼明媚的笑容。
此时此刻的他,真的好乖,像只小狗。
顺从,亲人,充满信赖。
好想把他抱住,从发顶亲到额头,又亲到鼻梁,吻住鼻尖,彻底贴住那张仿佛涂了蜜一样的嘴唇,轻轻含住,汹涌地吞吃。
黎征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这股冲动,甚至不舍地把掌心从那头柔软的发丝里抽离出来,继续维持住那副温柔体贴的良好表象,没有过界地展开掠夺,泄露丝毫肮脏的心思。
“小飖不难过不委屈就好。”他依旧温声,也挺直了腰背,微垂眸俯瞰着谈飖,“还喝酒吗?”
他主动转移了话题。
“喝,怎么就不喝了,不高兴喝,高兴也喝,我可是专门来占小黎叔叔便宜的。”谈飖干脆趴在了沙发扶手上,一只掌心慵懒地撑着下巴,侧头仰望着黎征,松弛而又自在。
黎征不由失笑:“我看你就是为了我的酒,而不是什么所谓的赶着来见小黎叔叔。”
谈飖面上笑容扩大,眉眼戏谑起来:“小黎叔叔跟酒吃醋啊,那我也没办法。”
这话真的是逗到黎征了,也只有谈飖能说出这种半混不混的话来。
“算了,我说不赢你。”他不由无奈地摇了摇头。
谈飖听他又拿出老生常谈的防御牌,顿时摊了摊手,一副怪我喽的鬼灵精样子。
黎征是彻底拿他没办法了,笑了笑,说了声去拿酒,便转身往吧台那里走去。
谈飖嘴角噙着笑,目光一落不落地跟着黎征移动。
待得见不到人了,他才懒懒散散地爬起来,趴到了沙发靠背上,露出一双眼睛盯着黎征的一举一动。
黎征察觉到谈飖的视线,回头一看,见他一副狗狗祟祟的样子,不由失笑,远远地问他:“怎么了?”
谈飖把脑袋伸出去一些,露出了唇色殷红的嘴巴,笑弯着那双柳叶眼,说道:“不能让我的眼睛闲下来,会无聊。”
黎征不由有些意外,随即垂下眼眸,指尖摩挲着,越发痒了。
“我很快回来。”他说着转回了身,但那张脸却是霎时没了温柔,而是略带着侵略和掠夺的暗沉。
黎征拖延了一点时间处理正在发醒的酒,以给自己留出缓冲和伪装的时间。
谈飖无意识的一举一动,都仿佛是勾人的钩子,根本就让他抵挡不住。
过了几分钟,黎征才拿了醒酒器和高脚杯过来。
转回身,谈飖还继续趴在沙发靠背上往吧台这里看,不过此刻却是发呆的状态,也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黎征半阖下眸,掩盖了眼里的幽深,待得走近了一些,才开口唤醒谈飖。
“在想什么?”他像是不经意地问。
其实他想知道任何关于谈飖的一切,他一举一动的含义,他一言一行的心思,所有所有,想把谈飖周身的迷雾都完全剥开,彻底赤.身.裸.体地呈现在他面前。
谈飖从发呆里回过神来,目光又凝在黎征身上。
“没想什么,我就是在放空脑袋。”谈飖实话实说。
因为在黎征这里是感到全然放松的,所以每天高速运转的脑子也给自己短暂地放了个假。
谈飖觉得,黎征简直就是他的人形外挂,可以让他获得各种意想不到的奖励。
这回答让黎征有些意外。
不过谈飖那双眼睛如此清澈透亮,确实丝毫没有说谎的意思。
这倒是让黎征的心脏又止不住地躁动起来。
谈飖对他怎么能这么坦诚。
如果他在交往情人的事情上对他也这么赤诚、良善,就好了。
黎征没说什么,只是走到谈飖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把高脚杯摆好,拿醒酒器各自倒了一个杯底。
两人说是喝酒,不如说是品酒才对。
这是谈飖的爱好之一,虽然他酒量其实并不怎么好。
反倒是黎征,仿佛有千杯不醉的能耐。
谈飖对此就小小的羡慕嫉妒过,也忍不住要跟黎征一较高下,但结果显而易见,他惨败。
当他醉的不省人事,黎征还头脑清醒,甚至还能替他煮醒酒汤,并送他上床睡觉。
最终谈飖也不得不服输,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缺点和长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