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
“协调了院内专家和部分减免,未涉及大额转账。”
江晚的选择在他眼中是权衡后的结果:接受阿努颂直接借款,接受□□本地庇护,对他提供的更优渥但代价更高的方案保持静默。
不是愚蠢,是另一种精明。属于她那个世界的精明。
“她今天见李义,谈得怎么样?”
“李总反馈,江总对市场理解深入,切入点实际,但……感觉她‘心事重重’,可能影响临场发挥。”
心事重重。陆沉洲几乎能想象那场景:医院附近嘈杂咖啡馆,她穿着得体套裙,妆容精致,游说投资人,心底悬着ICU里父亲每一次心跳监测。
桌上私人手机屏幕亮起。发信人:沈清姿。
内容很长,快速扫过。她不知从何处得知江晚父亲病重,发来周到体贴的信息:表达关切,附上最新国际期刊论文摘要,两位M国华裔专家联络方式,表示可帮忙引荐。结尾写道:「沉洲,如果江小姐需要任何学术或医疗资源支持,请一定不要客气。我知道遇到这种事有多难,希望能帮上一点忙。」
专业,热心,无可挑剔。
陆沉洲没有立刻回复。目光落回简报“第六医院”几个字上。那是深城负担最重、条件滞后的角落之一。他很难具体想象那里环境,但“略显精力不济”和“心事重重”,结合对老旧医院的模糊认知,勾勒出粗糙沉重感。
他想起江晚评审会上冷静陈述的模样,慈善酒会微笑周旋的姿态。那些画面,与此刻简报背后可能存在的昏暗走廊、她“心事重重”推销项目的侧影重叠。
一种细微滞涩感在思维中一闪而过。不是同情,是对“不协调”的本能评估。
“明天上午,”陆沉洲开口,声音恢复冷彻,“以陆氏集团名义,向市第六人民医院捐赠一批新型床边监护仪和血液净化辅助设备,指定ICU科室。对接院长,理由就说集团关注基层医疗提升,定向支持重症监护。不要提任何病人名字。”
陈坤眼底掠过讶异,瞬间收敛:“是。捐赠金额和型号?”
“按ICU满员配置缺口,用最好的。匿名捐赠,但让院长知道来源。”顿了顿,“联系宋老。就说我朋友的家属在六院,糖尿病并发症重症,请他方便时远程看看病历,给点调理思路。不提名字,只说‘一位值得关注的年轻企业人的父亲’。”
宋老欠陆家老爷子人情。这不是转院,是更迂回的资源倾斜。
“明白。”
“还有,”陆沉洲最后道,目光落回沈清姿信息,“回复沈小姐,代江晚谢谢她的专业建议,心意已转达。目前情况暂稳,有需要会联系。”
他选择最简洁、保持距离的回应。沈清姿的关怀“正确”,但此刻,他不想让她那双清明、习惯一切尽在掌握的眼睛,过于清晰透视江晚那边混乱沉重不确定的局面。那局面里有他不熟悉的东西。
陈坤无声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陆沉洲点燃雪茄,走到窗前。霓虹倒映眼底,明明灭灭。
他提供的不是温暖,是基于冷静评估后的隐蔽介入。改善环境,提供另一种可能,让她不必立刻在“天价私立医院”和“陈旧公立ICU”间痛苦抉择。这依然是交易,只是价码更隐晦,介入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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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日光灯嗡嗡作响。
江晚合上电脑,活动僵硬脖颈,看向窗外。城中村杂乱屋顶轮廓外,是CBD璀璨冷漠的光带。
她不知道陆沉洲刚做出的决定,不知道精密仪器即将改善父亲环境,不知道国宝级医者目光可能投向父亲病历。
她只知道天快亮了。母亲需要休息,医生会查房,公司邮件会涌来,茶园样品需跟踪,商会发言稿需修改,下一笔治疗费需筹措……
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腕间翡翠触感冰凉。深吸一口气,眼底那抹惊人亮光沉淀下去,化为更沉静的坚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