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洲看着她,静了几秒。忽然,他抬起手。
江晚本能地往后缩,却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扣住了手腕。力道不重,但足够让她动弹不得。他指尖微凉,带着薄茧,掠过她的耳廓,将一缕滑下来的头发别到她耳后。动作自然得……过了界。
她呼吸停了。
时间被拉得变形。他指尖的温度烙在皮肤上。她能看清他睫毛垂下的弧度,能闻到他身上更深的地方透出来的、属于他自己的、干燥干净的气息。这个距离,这个触碰,早撕破了之前那层“交易”的纸。
“资格?”他低声重复,气息拂过她额前的碎发,“江晚,在这个游戏里,‘资格’是最不值钱,也最容易收走的东西。”
他的拇指,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垂。
一阵细密的战栗,从脊椎骨窜上来。
然后,他松了手。退后一步,距离回归安全。好像刚才那瞬间的触碰和温度,不过是她脑子里的错觉。
“评审会九点半。别迟到。”他转身往门口走,背影重新绷直,所有疲惫和异常敛得干干净净,又是那个无懈可击的陆沉洲。手搭上门把时,他停住,没回头。
“另外,今天除了常规评委,还有个‘关系户’。林家的独生女,林乐。她父亲想让她在‘疾驰’里插一脚,陆家得给这个面子。”语气平淡得像聊天气,“她的团队也会陈述方案。你的对手,不止沈清姿隔着屏幕那一眼。”
门开了,又关上。
公寓里彻底静下来,只剩下江晚自己擂鼓一样的心跳,和他留下的、冰冷的空气。
她慢慢抬手,摸了摸刚才被他碰过的耳廓。皮肤底下,好像还在发烫。
不是错觉。
但他用更快的速度,更彻底的态度,推开了。甚至推得更远——他甩给她一个新的、更棘手的“提醒”,或者说,考题。
林乐。又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而沈清姿那个“失败”的故事,像枚硬币。一面是警告:规则吃人,你得更强。另一面是……他提起她时,眼底那抹没藏住的东西。
江晚走到落地窗前,陆沉洲刚才站过的地方。玻璃上好像还印着他身影的轮廓。
窗外,城市彻底醒了。车流像河,阳光刺眼。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底牌。她得有一张,比所有人想得都深的底牌。
---
上午九点一刻,陆氏总部四十六楼。
洗手间的镜子前,江晚做着最后的整理。口红是正红色,西装剪裁利落,衬得她单薄的肩膀线条分明。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女人的眼睛,里面有紧张,有累,但更深处,还烧着一簇不肯灭的火。
手机震了一下。阿努颂从T国发来的消息,附了张照片——品控中心里,工人们正打包第一批完全合规的新品。文字:「姐妹,我们都在后面给你顶着。上去咬!」
江晚嘴角弯了弯,收起手机。
推开评审室那扇厚重的胡桃木门,里面已经坐了七个人。长桌主位空着。两边是她已知的几位陆氏高管和外部请来的专家。而那个空着的iPad席位旁边,多了个年轻女人。
林乐。香奈儿的粗花呢套装,栗色长发微卷,妆容精致得像从杂志上直接走下来的。她正侧头跟身边一个中年男人低声说笑,姿态放松,好像这不是什么严苛的评审,只是一场普通的茶话会。察觉到江晚进来,林乐抬眼,目光在她身上轻飘飘扫了一圈,随即露出一个标准的、社交式的微笑,点了点头。
那笑容里没有挑衅,甚至没什么特别的在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的友善。
江晚回以同样克制的颔首,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连接投影。
九点二十八分,门再次被推开。
陆沉洲走了进来。换了身深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步履带风,眼神锐利清明,凌晨时分那点异常早没了踪影。陈坤跟在他身后,抱着厚厚的文件夹。
陆沉洲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在江晚脸上停留不足半秒,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开始吧。”他声音沉稳,不带任何温度,“林氏代表先陈述。”
林乐似乎愣了一下,随即笑容不变,优雅地站起身。“好的,陆总。”她走到投影前,示意助理播放PPT。画面精美得像商业广告大片。
江晚垂下眼,看向自己电脑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表。耳边是林乐柔美悦耳的嗓音,讲着林氏如何用全球零售网络给“疾驰”导流,如何提供独家供应链支持……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一下,又一下,沉稳地跳着。
底牌。
她想起凌晨陆沉洲那句冰冷的“提醒”,想起沈清姿“披着羊皮”的底牌,想起阿努颂照片里那些等着漂洋过海的包裹。
电脑屏幕映出女人的眼睛,那簇火,悄无声息地,烧得更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