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是在期末考试结束后的那个周末,由陈星阳一个咋咋呼呼的电话正式开始的。
“兄弟们!解放了!为了庆祝我们顺利的升入到地狱模式——啊不是,是光荣晋升为准高三生,必须组织一次神圣的仪式!烧烤!露营!看日出!就在明天,南山森林的公园,我表哥开的营地,都安排好了!”陈星阳的声音透过话筒,充满了不容拒绝的活力。
阮柚琦握着电话,有些心动,又有些犹豫地看向书桌上那堆刚发下来还散发着油墨香的暑假作业。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争夺的声音,接着换成了江欣怡清亮的嗓音:“琦琦,去嘛去嘛!劳逸结合!再不放松一下,等到时候进入了高三生活就没什么机会了!周司奕那边交给我和陈星阳!”
最终,在江欣怡的软磨硬泡和陈星阳的“场地全包”诱惑下,四人小团体达成了共识。
第二天,天空呈现深邃的湛蓝色,白云像棉絮一样蓬松洁白,南山森林的公园位于城市近郊,山势不算陡峭,但树木葱郁,空气清新。
爬到半山腰营地的时候,阮柚琦已经微微出汗,脸颊泛红,周司奕依旧沉默地跟在她旁边,手里拎着她和自己的背包,气息平稳完全不累。
营地确实被陈星阳的表哥打理的很好,有现成的烧烤架和干净的木质平台。
放下行李后,陈星阳迫不及待地就开始生火了,江欣怡在一旁帮忙串肉串和蔬菜,嘴里还在吐槽陈星阳笨手笨脚把炭火弄得到处都是的。
阮柚琦也想帮忙,却被周司奕轻轻的拉住了手腕。
“过来。”他带着她走到营地边缘一棵巨大的松树下,那里相对的阴凉安静。
他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之前整理好的数学易错题集和物理专题突破练习。
“先把这套题做了。”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这山林间布置作业什么的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阮柚琦看着眼前密密麻麻的题目,又看看不远处嬉笑打闹的陈星阳和江欣怡,哀嚎一声说:“周司奕!我们是出来玩的!”
周司奕不为所动,甚至拿出了笔和草稿纸递给她说:“距离烧烤准备好至少还有一个小时,效率。”
阮柚琦:“……” 她虽然无语但也只好认命地接过笔,没什么精神地坐在树荫下的石头上,开始和函数与电磁场搏斗着。
周司奕则是靠坐在旁边的树干上,拿出自己的竞赛书看了起来。
山中的风穿过森林之间,带来了松针的清香和远处隐隐约约的鸟鸣声,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洒在书页和两人的身上。
在这片喧闹的营地中,他们这里仿佛单独成了一方安静的小天地。
偶尔,阮柚琦遇到难题卡住的时候,周司奕会放下书,倾身过来,用笔在她的草稿纸上简单的点拨几句。
他的声音低沉,混在山风里,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她有时候会因为他突然的靠近而微微的分心走神,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的柠檬香跟混合着树木气息的味道。
一个小时后,当陈星阳大喊着“开饭了”的时候,阮柚琦竟然真的做完了一套题。
她放下笔,伸了个懒腰,看着被自己写得满满的草稿纸,心里莫名的升起一股奇怪的成就感。
烧烤的气氛热烈而欢快,炭火噼啪作响,肉串在火上滋滋冒油,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陈星阳负责烤,动作夸张得像在表演,江欣怡则负责品尝和“毒舌”点评,阮柚琦吃得满嘴是油,眼睛弯成了月牙。
周司奕吃得不多,大多时候安静地坐在旁边,看着他们闹,陈星阳把一串烤得焦黑的鸡翅塞到他手里,他皱了皱眉,还是接了过去,慢条斯理地吃着。
“奕哥,别光坐着啊,来,喝一个!”陈星阳举起可乐罐。
周司奕拿起自己那罐,和他碰了一下,浅浅喝了一口。
阮柚琦看着他被炭火熏得微微发红的脸颊和那双在烟火气中似乎柔和了几分的眼睛,觉得这样的周司奕,比平时那个冷冰冰的学霸要生动得多了。
午后,阳光正好,陈星阳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一个足球,在营地前的空地上和几个同样来露营的年轻人踢了起来,江欣怡也在旁边加油助威。
阮柚琦和周司奕没有参与,他们沿着营地后面一条僻静的小路往山顶走去。
路两旁是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十分凉爽,越往上走,视野越开阔。
快到山顶时,有一处突出的观景平台,站在这里,可以俯瞰这大半座城市,楼房密密麻麻的,远处的江河如一条闪着亮光的丝带。
“好美啊。”阮柚琦扶着栏杆,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感觉胸腔里的浊气都被置换一空。
学习的压力,未来的迷茫,在这一刻似乎都暂时被这壮阔的景色稀释了。
周司奕站在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远方,山风吹起他白色的衬衫,勾勒出少年清瘦挺拔的身形。
“周司奕,”阮柚琦忽然开口,声音在山风中显得有些轻的说:“你说,明年的这个时候,我们会在哪里?”
周司奕沉默了片刻,回答依旧简洁道:“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