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长发,简单的深色和服,腰间的长刀。
信长·哈查马。
他甚至没有完全落地,在半空中,刀已出鞘。
刀光,在黑暗中亮起。
不是一道,而是同时绽放的三道!
快得超出了视觉的捕捉,仿佛三道银色的弦月同时印在了三只怪物的身上。
第一只,扑向凯伊的怪物,从肩到胯,斜斜分成了两半。
第二只,正冲向阿吉和米亚的怪物,头颅无声飞起。
第三只,被莱拉刺伤、正在发狂乱撞的怪物,身体中央出现了一道笔直的血线,然后缓缓向两侧分开。
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震耳欲聋的声响。只有刀锋切开某种坚韧物体时,极其轻微的“嚓”声,和三具怪物尸体同时倒地的闷响。
浓烈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瞬间充斥了整个小屋。
信长轻盈落地,归刀入鞘,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甩了甩刀身上并不存在的污血,眉头微皱,似乎对怪物的气味感到厌恶。
然后,他才抬眼,看向惊魂未定的莱拉一行人。目光在莱拉苍白的脸上,和她手中还沾着绿色粘液的短铁锥上停留了一瞬。
“啧,真够难闻的。”信长啧了一声,打破死寂,“你们没事吧?”
莱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刚才强行爆发带来的精神刺痛,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凯伊喘着粗气,扶着墙,看向信长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后怕。马克捂着胸口咳嗽,米亚和托姆终于哭了出来,阿吉瘫坐在地,满脸呆滞。
“谢……谢谢……”凯伊最终嘶哑着开口。
“不用谢我。”信长依旧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走到一具怪物尸体旁,用脚踢了踢,“是团长让我来的。他说这边‘味道’不太对,可能有‘涅盘’的爪牙或实验体在活动,让我顺便‘打扫’一下。”
又是库洛洛的“顺便”?
“这些……是什么东西?”莱拉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指着地上的怪物尸体。
“失败的作品。”信长撇撇嘴,“‘涅盘’用那种叫‘灵骸’的玩意儿,混合动物和人的基因搞出来的怪物。没什么智力,战斗力也一般,就是皮厚点,数量多了有点麻烦。看来他们已经开始往外放这些垃圾了,可能是测试,也可能是……清理附近不稳定的‘变量’。”他的目光再次扫过莱拉,意有所指。
变量……是指我吗?莱拉心中一寒。这些怪物袭击信号站,不是偶然,是冲着我来的?“涅盘”已经通过某种方式定位到我了?
“它们……怎么会从地下过来?”凯伊问。
“地下有通道。”信长指了指怪物破开的地面缺口,“‘涅盘’在这里经营有段时间了,地下估计被他们挖得跟迷宫一样,这些怪物是养在地下巢穴里的,放出来当然走地下通道。你们刚好在它们活动路线上,或者……被故意引到了这条线上。”
他走到被莱拉刺伤的那只怪物尸体旁,蹲下身,看了看颈侧的伤口,又看了看莱拉手中的铁锥。
“你刺的?”他问。
莱拉点点头。
“位置找得还行,这种‘缝合怪’颈侧有处旧伤缝合线,是弱点。”信长站起身,“不过,能在那东西扑过来的时候稳住,找到机会刺进去,对于一个刚摸到念的小丫头来说,算不错了。”
这算是……夸奖?来自幻影旅团的夸奖,让莱拉感觉无比怪异。
“你们这里不能待了。”信长环顾了一下一片狼藉的小屋,“血腥味和怪物的臭味会引来更多麻烦,不管是野兽还是别的什么。‘涅盘’这次损失了三只实验体,虽然不是什么珍贵货色,但也会引起警觉。他们可能会派更‘专业’的清理队过来。”
“我们能去哪里?”凯伊的声音带着疲惫和一丝绝望。刚找到一个相对隐蔽的落脚点,又毁了。
信长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手绘的简易地图,扔给凯伊。“往西北方向走,大约一天半路程,有个叫‘帕契’的废弃小镇。那里比这里更荒凉,但地下结构复杂,有很多旧时代的防空洞和地窖,容易躲藏。而且,不在‘涅盘’目前主要的活动方向上。”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团长‘顺便’让我给你们的。他说,如果你们能活着到那里,或许可以多活几天。”
又是“顺便”。库洛洛似乎总能在他们最危急的时刻,以最不经意的的方式,提供一点点不至于让他们立刻死掉的“帮助”。这感觉既令人感激,又令人毛骨悚然——他们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在某种注视之下。
“为什么……帮我们?”莱拉忍不住问。
信长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团长说了,你的‘成长数据’还没收集够,现在死了可惜。而且,‘涅盘’在这里搞的小动作,越来越碍眼了。给你们指条路,让你们多活几天,顺便给‘涅盘’添点堵,何乐而不为?”他说得直白而冷酷。
果然,一切都是为了“观察”和“利用”。
“我们……怎么感谢你们?”凯伊沉声道。他不喜欢欠人情,尤其是蜘蛛的人情。
“不用。”信长摆摆手,“活下去,别死得太快,就是最好的‘感谢’了。对了,”他看向莱拉,“你刚才那种用法,太粗糙,消耗太大,用多了会把自己先搞垮。”
说完,他不再停留,纵身一跃,从那道被他切开的屋顶裂缝中窜了出去,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漆黑的荒野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小屋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浓烈的血腥味、怪物尸体,和六个惊魂未定、前途未卜的孩子。
“收拾东西,立刻走。”凯伊咬着牙,打破沉默。他看了一眼信长留下的地图,虽然简陋,但标示了大致方向和几个地标。
没有时间悲伤或恐惧。他们强忍着恶心和疲惫,迅速收集起还能用的东西——所剩无几的食物、水、工具、以及那点可怜的“财产”。怪物的尸体和破碎的屋子,他们无力处理,只能留给荒野。
离开前,莱拉最后看了一眼那三具怪异的尸体。灰黑色的外皮,暗绿色的粘液,还有那令人不安的、逐渐暗淡下去的绿色“眼窝”。这就是“██计划”的产物,是“灵骸”与生命强行结合的扭曲造物。而她,从某种意义上,和它们是“同类”。
不同的是,她还有自我,还有同伴,还有……一丝挣扎求存的意志。
晨光熹微时,六人离开了已成死亡陷阱的信号站小屋,背着小小的行囊,按照地图指示,朝着西北方向的未知荒野蹒跚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