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危险并不总是来自外部。

这天傍晚，天色阴沉，似乎要下雨。莱拉和凯伊从较远的一个集市买回一些打折的、快要变质的蔬菜，正匆匆往回赶。在一条必经的、污水横流的小巷里，他们迎面撞上了三个人。

不是之前那种底层混混。这三个人穿着虽然不算光鲜，但干净利落，眼神锐利，透着一种训练有素的精悍。他们分散站开，恰好堵住了巷子前后。其中为首的是一个脸颊消瘦、眼神像鹰隼一样的男人。

莱拉和凯伊立刻停下脚步，背靠背，警惕地盯着对方。莱拉的感知瞬间展开——这三人的情绪场很硬，带着明确的目的性和淡淡的杀意，绝非普通路人或劫匪。

“两位，有点事想问问。”鹰眼男人开口，声音嘶哑，没什么起伏。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凯伊冷声道，手握住了藏在衣服下的铁棍。

“别紧张。”鹰眼男人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但眼里毫无笑意，“只是想打听一下，大概一周前，在南区边缘的旧货市场附近，有没有见过什么特别的人？比如，穿着打扮和这里格格不入，或者……行为举止有点奇怪的人？”

莱拉心中一紧。旧货市场？是库洛洛买走金属圆盘那次？还是指别的？这些人是在找库洛洛？还是……在找当时也在场的自己？

“每天市场那么多人，记不清。”莱拉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显得怯懦。

“仔细想想。”另一个堵住后路的男人上前一步，手里把玩着一把薄薄的柳叶刀，刀锋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寒光，“比如，一个穿白衬衫、看起来像学生的年轻男人？或者，一个独眼的、脾气很臭的老修车工？”

他们不仅提到了库洛洛，还提到了瘸子老头！这些人是什么来头？猎人协会的？V5的？还是……“涅盘”派来善后和调查的？

莱拉的脑子飞速运转。否认到底？还是提供一点无关紧要的信息打发他们？

“学生……好像有点印象。”莱拉做出努力回忆的样子，“那天是有人在市场里帮一个老摊主解围，给了些钱，还买了个旧东西……但长什么样，没看清。”

“买了什么？”鹰眼男人追问。

“一个……圆盘子？灰扑扑的，好像是金属的。”莱拉故意说得模糊，这是半真半假，最能取信。

三个男人的目光瞬间锐利起来，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然后呢？那个人去了哪里？”

“不知道，买了东西就走了。”莱拉摇头，“那个修车工……我们只是路过，听说过有这么个人，但没见过。”

鹰眼男人盯着莱拉看了几秒，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破绽。莱拉竭力维持着茫然和一点恰到好处的害怕，心跳如鼓。

“你们住在哪里？”另一个男人忽然问，目光扫过他们手里装菜的破袋子。

“前面棚户区，随便找个地方蹲。”凯伊抢着回答，声音粗声粗气，“怎么，问个路还要查户口？”

鹰眼男人皱了皱眉，似乎对凯伊的态度不满，但可能觉得从这两个脏兮兮的流浪儿身上也问不出更多，终于挥了挥手。

“行了，滚吧。记住，今天的事，别跟任何人提起。否则……”他没有说完，但手中的柳叶刀轻轻一划，旁边一个破烂的木箱上立刻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刻痕。

莱拉和凯伊如蒙大赦，低着头，加快脚步从他们让开的缝隙中挤了过去，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直到拐过几个弯，确认没人跟踪，才敢大口喘气。

“那些是什么人？”凯伊脸色铁青，“绝对不简单。”

“像是在找库洛洛，还有瘸子老头。”莱拉心有余悸，“可能和南边的事，还有‘涅盘’都有关联。我们被注意到了。”

“这里不能待了。”凯伊果断地说，“他们看到了我们的样子，虽然暂时没怀疑，但万一回头细查……太危险。今晚就走，换个地方。”

莱拉点点头。虽然舍不得这个经营了几天的临时“家”，但安全第一。

然而，就在他们匆匆赶回地下室，准备通知米亚和托姆立刻收拾东西时，却发现地下室的入口——那些他们精心伪装的杂物——有被轻微移动过的痕迹！

虽然很细微，但凯伊和莱拉对这种细节异常敏感。

“有人来过！”凯伊脸色剧变，抽出铁棍，示意莱拉守在门口，自己小心翼翼地掀开遮挡物，侧身滑了进去。

里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呼，是米亚的声音，但听起来是惊讶，不是恐惧。

莱拉立刻跟了进去。

地下室里，马克正拿着他们唯一的匕首，紧张地对着角落。米亚和托姆缩在他身后。而在他们对面的角落里，蹲着一个陌生人。

那是一个看起来比莱拉他们大不了几岁的少年，约莫十五六岁，浑身脏污，衣服破烂，脸上也黑一道灰一道，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此刻正带着惊恐和哀求看着他们。他的左小腿似乎受了伤，用脏布条胡乱包扎着，渗出血迹。

最重要的是，莱拉从他身上，感觉不到任何恶意。只有浓烈的恐惧、疲惫、伤痛，和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

“你是谁？怎么进来的？”凯伊厉声问道，铁棍指向少年。

少年瑟缩了一下，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对、对不起……我、我不是坏人……我被人追，没地方躲，看到这个洞……就、就钻进来了……求求你们，别赶我走，别把我交出去……他们会杀了我的！”

“谁追你？”莱拉问，同时感知全力集中。少年的情绪虽然混乱，但非常真实，不像是伪装。

少年脸上露出更深的恐惧，嘴唇哆嗦着：“是……是南边……南边矿坑里的……怪物……还有……穿着白衣服的人……他们在抓人……抓像我这样，没人在乎的人……”

南边矿坑？白衣服的人？

莱拉和凯伊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