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受你的提议。但有几个条件。”
“请讲。”
“第一，观察和情报交换的范围，仅限于我本人。不能将我的同伴卷入，不能以任何形式调查、接触或利用他们。他们是我的底线。”莱拉的声音不容置疑。
库洛洛略作思考，点头：“可以。他们对我没有研究价值。除非他们主动介入，否则我不会关注。”
“第二，你提供的信息，尤其是关于‘██计划’、黑暗大陆物质以及我能力潜在风险和方向的信息，必须是真实的，不能有误导或隐瞒关键部分。作为交换，我会如实回答你提出的、不涉及我同伴安全和个人隐私核心的问题，并在能力范围内，配合你一些无危害的测试或观察。”
“合理。我追求的是知识的真实面貌，误导对我没有好处。”库洛洛再次同意。
“第三，”莱拉深吸一口气，“如果未来某天，我认为这种‘观察’关系对我或我的同伴构成了无法承受的威胁或束缚，我有权单方面终止。当然，相应的，你也不再负有之前承诺的任何义务。”
库洛洛看着她，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光，像是欣赏她的谨慎和为自己预留退路的意识。“很公平。那么，我也补充一点：在我的观察期内，如果‘涅盘研究所’或其他相关势力试图对你进行强制回收或清除，我会酌情干预，作为维系这份‘观察契约’的代价。但如果你的行为主动将你自己暴露在不可控的巨大危险中，或者你的存在本身引来了我无法或不愿应对的麻烦，这份契约也可能提前失效。”
这是风险共担的声明，也划清了旅团“帮忙”的界限——只针对“涅盘”等特定威胁，且不保证无限兜底。
“我明白。”莱拉点头。这已经比她预想的好很多了。
“那么，契约成立。”库洛洛从衬衫口袋里取出一支普通的钢笔，在面前一张空白的借阅卡片上，流畅地写下几行字，然后推给莱拉。
这更像是一种形式，一种将危险关系“规范化”的仪式，给双方一个明确的框架。
莱拉接过笔，在下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莱拉。不是lx-07，是莱拉。
库洛洛收起卡片，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极淡的、近乎真实的微笑：“那么，合作愉快，莱拉。现在，作为第一次情报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你能力本源的基本信息。”
他重新翻开面前那本厚重的古籍，翻到其中一页。书页上是复杂的图表和一种莱拉完全不认识的古老文字，但旁边有手写的注释。
“根据我从多方资料拼凑的信息，‘lx计划’所使用的核心物质，代号‘灵骸’，来源于黑暗大陆一处被称为‘回声峡谷’的遗迹。那种物质并非单纯的矿物或生物组织，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能够记录、储存并在特定条件下‘播放’强烈情感与记忆片段的奇特存在。‘涅盘研究所’最初的目标是提取并稳定这种能力，试图制造能够植入特定记忆、操纵群体情绪的武器。”
库洛洛的指尖划过书页上的一个复杂结构图：“你是第七号融合实验体。前六号，包括你在医疗站见到的03号，全部在融合过程中或融合后不久，因精神无法承受‘灵骸’中蕴含的庞大、杂乱的他人情感记忆碎片而崩溃，要么疯狂自毁，要么变成植物人，你是这场实验的幸存者。
他看向莱拉，目光中带着研究的兴趣：“你的能力潜力，可能远不止你现在掌握的这些。关键在于，你如何继续理解并引导你体内的‘灵骸’。”
信息量巨大，像一块块沉重的砖石，砸在莱拉心上，却也让她一直以来的许多困惑有了解释的轮廓。她是“灵骸”的融合体，她的能力是与体内危险物质共存的结果。
“我……该怎么继续？”莱拉忍不住问。
“我没有现成的答案。”库洛洛诚实地说，“每个人的‘念’都是独一无二的，尤其是特质系。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方向建议：尝试更主动地去‘理解’你共鸣到的情绪，而不是被动承受或简单屏蔽。尝试去‘梳理’那些混乱的回声，就像梳理乱麻，找到其中的脉络和源头。你之前在医疗站对03号残留物做的，以及后来干扰白袍人探测仪的尝试，都是无意识下的正确方向。你需要有意识地去练习、控制、深化它。”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注意你使用能力后的状态。过度使用，尤其是处理强烈负面情绪或进行深度共鸣后，可能会让你混淆自我与他人的情感边界，甚至被‘灵骸’中残留的古老记忆碎片影响。这是你能力最大的风险之一。”
莱拉认真记下。这些都是宝贵的、关乎她生存和掌控自身的关键信息。
“作为回报，”库洛洛将古籍推到她面前，“未来一周，我会留在杰尔市处理一些事情。在此期间，如果你在能力练习上遇到具体的、无法理解的问题，可以每天下午这个时间，来这里找我，我可以提供一些分析思路。一周后，我会离开。之后的联系，视情况而定。”
他站起身：“今天就到这里吧。你可以把这部分资料看完。”他指了指古籍上关于“灵骸”的章节。
莱拉点点头，看着库洛洛转身，像来时一样安静地消失在古典文献区高大的书架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图书馆重新恢复了绝对的寂静。只有阳光中浮动的尘埃，和书页散发出的陈旧气味。
莱拉坐在原地，消化着刚才的一切。交易达成了，她得到了一些至关重要的信息，也为自己和同伴暂时争取到了一个微妙而不稳定的“保护伞”。代价是，她正式进入了幻影旅团团长——这个世界上最危险人物之一的观察名单。
前途未卜，但至少，她不再是完全黑暗中摸索了。她知道了自己力量的来源和风险，知道了前进的方向。
她低下头，开始仔细阅读库洛洛留下的古籍章节。晦涩的文字和图表在她专注的目光下，逐渐勾勒出一个关于黑暗大陆、神秘物质和禁忌实验的模糊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