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星街的清晨被一声巨响撕裂。
那不是垃圾山坍塌的闷响,也不是寻常械斗的喧嚣。那是某种更纯粹、更暴力的东西——像天空被撕开一道口子,巨响从第七区东侧传来,紧接着是冲天的烟尘和剧烈的念力波动,即使在几公里外的巴士里,也能感到空气在震颤。
莱拉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肋骨下狂跳。她冲到窗边,凯伊已经握紧铁棍守在门侧,独眼死死盯着烟尘升起的方向。
“什么声音?”米亚缩在角落,小脸发白。
“不知道。”凯伊的声音绷紧,“但离我们很远,在东边的‘熔炉区’。”
莱拉闭上眼睛,试图感知。但这一次,涌入的不是细微的情绪回音,而是海啸——混乱、暴戾、兴奋、恐惧,无数极端情绪像被搅动的泥潭,从东侧汹涌而来,其中几股格外尖锐:
一股是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破坏欲,炽热得像岩浆。
另一股是冰冷的、高效的计算,像手术刀在黑暗中划动。
还有一股……熟悉的空。是那个站在垃圾山顶观察的人。
“不是帮派争斗。”莱拉睁开眼,声音发干,“是外面来的人。很强……至少有三个,不,四个完全不同的‘念’,每一个都比我们见过的任何人都危险。”
凯伊脸色变了:“猎人?”
“不知道。但他们在打架,或者……在拆东西。”
话音未落,第二声巨响传来。这次更近,地面都在微微震动。灰尘从巴士顶棚簌簌落下。
“待在这里别动。”凯伊对米亚和托姆说,又看向莱拉,“我去高处看看。”
“一起去。”莱拉抓起一块厚布裹住头脸,“我们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两人溜出巴士,爬上附近一堆相对稳固的金属废料山顶。从这里,可以勉强看到东侧的景象——
“熔炉区”上空,烟尘已经形成了一小片蘑菇云。在烟尘的间隙,偶尔能看到快速移动的人影,速度快到几乎留下残影。一道耀眼的念弹划过天空,击中远处一座废弃的水塔,水塔像被无形巨手捏碎般拦腰折断,轰然倒塌。
“那是什么……”凯伊的声音里带着罕见的震撼。
莱拉没有回答。她的感知正被更近处的东西吸引——那些分散在周围、像复眼一样冰冷的注视,正在迅速收缩。
她“看”到了:三个白袍人的情绪场同时产生了剧烈的波动。那种冰冷的、非人的审视感被紧急的警报数据流取代,他们的注意力全部转向了东侧的冲突中心。其中一人甚至直接从藏身处跃出,以惊人的速度朝那个方向移动,完全无视了暴露的风险。
“他们被引走了。”莱拉低声说,心脏跳得更快,“那些打架的人……吸引了所有注意。”
“好事?”凯伊问。
“不知道。”莱拉盯着东侧,“但这是机会。如果我们想离开……”
她没有说完。离开流星街,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在巴士的孩子间悄悄燃烧过无数次,但谁都知道那几乎不可能。边界有守卫,有巡逻队,有无数双盯着“可消耗资源”的眼睛。但现在,所有眼睛都转向了别处。
第三声巨响。这次伴随着清晰的、狂放的大笑声,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隐约听见。那笑声里没有任何人性的温度,只有纯粹的、对破坏的享受。
莱拉打了个寒颤。
“回去。”她说,“叫醒马克,收拾能带的东西。食物,水,药,还有那块防水布。我们得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准备跑。”莱拉转身看向凯伊,眼神是他从未见过的决绝,“不管那边发生了什么,这是混乱最大的时候。也是监视最弱的时候。如果我们要离开流星街,就是现在。”
“熔炉区”中心,窝金甩了甩拳头上的血和铁锈,咧嘴笑了。
“太弱了!这些垃圾连热身都不够!”
他脚下,十几个“秃鹫帮”的精锐已经成了不成形的肉块。周围的废弃厂房塌了一半,地面布满了龟裂的坑洞。
“别玩过头。”信长抱着刀站在不远处,语气平淡,“团长说了,闹出动静就行,别浪费时间。”
“我知道!”窝金一脚踢飞半截扭曲的钢筋,钢筋像炮弹一样击穿远处的墙壁,“但这也太无聊了!连个能接我一拳的都没有!”
另一边,芬克斯正扭着脖子做热身运动,他的“回天”已经蓄势待发。派克诺坦则安静地站在稍高的平台上,手里握着手枪,目光扫视着周围——她在寻找有价值的情报,或者值得读取记忆的目标。
而这一切的策划者,此刻正站在三公里外的一座通讯塔顶端。
库洛洛·鲁西鲁手中的书页无风自动,停在一页描绘着古老遗迹的图纸上。但他的眼睛没有看书,而是看着眼前漂浮的一个小型念能力屏幕——那是侠客远程共享的实时画面,显示着“熔炉区”的战斗和周围区域的能量反应。
“监测者的反应很快。”他低声自语,“三分钟内就有七个高移动单位向冲突点聚集。训练有素,装备统一……果然,流星街深处藏着有趣的东西。”
他的目光移向屏幕边缘,那里有一个微弱的、几乎被混乱能量掩盖的信号源,标记着“██-07”。信号很稳定,正在缓慢移动,方向是……西侧边界?
库洛洛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想趁乱逃跑吗,小实验体。”他合上书,“但你的创造者们,可不会这么轻易放你走。”
他按下耳边的微型通讯器:“小滴,你那边怎么样?”
通讯器里传来女孩毫无起伏的声音:“已经清理完毕。医疗站的所有痕迹都吸走了,连灰尘都没剩下。不过……这里好像刚刚有人来过,新鲜的脚印。”
“没关系。”库洛洛说,“按计划,去西侧边界附近待命。如果看到穿白衣服的人,或者任何看起来不像流星街居民的‘干净’家伙,就吸走他们的通讯设备。注意别暴露。”
“明白。”
通讯结束。库洛洛再次看向屏幕。混乱正在扩散,越来越多的本土势力被卷进来——铁爪帮以为秃鹫帮找到了宝藏,倾巢而出;几个中型团体则试图浑水摸鱼;甚至教会的武装力量也开始集结,试图控制局势。
完美的风暴。
而风暴眼,即将转移。
莱拉一行人在废墟中快速穿行。
马克还很虚弱,凯伊几乎半扛着他。米亚和托姆紧紧跟在莱拉身后,手里抱着装食物和水的包裹。每个人都把脸涂得脏兮兮的,衣服裹得严实,看起来就像无数在混乱中逃难的流星街居民一样。
“西边,穿过‘旧河道’。”莱拉在前面带路,声音压得很低,“那里有一段隔离墙年前塌了,虽然被堵上了,但结构最弱。而且现在守卫肯定被调走了。”
“你怎么知道?”凯伊喘着气问。
“我就是知道。”莱拉说。那些“知识”再次浮现,这一次是关于边界防御的薄弱点、巡逻队的换岗时间、以及如何在视觉死角移动。她不知道这些信息从何而来,但现在没时间质疑。
越往西走,周围越混乱。爆炸声和念力波动从东侧不断传来,但西区也不平静——到处是慌张奔跑的人,争夺物资的扭打,还有趁机放火抢劫的暴徒。空气里充满了恐惧和贪婪的味道,浓烈到莱拉不得不收紧“心之茧”,否则会被冲击得呕吐。
但这也提供了掩护。没人注意五个脏兮兮的孩子,他们只是混乱洪流中不起眼的水滴。
就在他们接近“旧河道”时,莱拉的感知突然捕捉到一股熟悉的、冰冷的波动。
白袍人。
不是一个,是两个。他们正从侧翼快速接近,目标明确——直指他们这个方向!
“停!”莱拉猛地举手,把大家拉进一栋半塌建筑的阴影,“他们发现我们了。”
“怎么可能?”凯伊脸色发白,“我们一直很小心——”
“不是看,是探测。”莱拉摸向脖子上的金属牌,牌子又开始发烫了,“它在定位这个。他们在找07号。”
脚步声在靠近,稳定、精准,不像在搜索,而是在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