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和尚吗?”路过的人见他呦呵停下瞅了两眼,这人头上顶着一个包满头的布帽,衣着倒是和寺庙里的和尚没啥大差,但此人眼神飘忽,全无禅意。
布帽男道:“那是自然!贫僧我这可都是开过光的,灵验得很。”
“寺里和尚不都在念经吗?”
布帽男面色渐红:“我没资格入内呗,资历不够!”
旁边有人拉走他:“搁这卖东西,你还真指望是出家人?你瞧瞧这一路有多少卖的,这人还算不错了,好歹还拿帽子把头发遮起来了。兄弟你再走走,还能瞧见‘带发修行’的呢!哈哈哈。”
“呵呵,”裴蕴把手中刚买的一串珠子抛起来,对身侧人道:“哎呀哎呀,我瞧着还挺好看的。”
裴蕴今日穿了一身小红镶边的白袍子,微鬈乌发被发带束起,一把墨色的折扇阖起垂在腰间。
周濯借着被风吹开一条缝的帷帽瞥了他一眼,自顾自走在前面:“好看就留下,买的时候也没图它是开光灵物不是?”
“说得很是。”裴蕴狭着笑跟上,“你说这山上现在这么多人,一会儿起乱子了,能跑得了吗?”
周濯闻言,脚下步子慢了几寸。
他二人此时在山阶一侧角落,并未顺着进入寺庙的人流进。光他目光所及处,每五十阶都站着一个士兵,寺庙内应有重兵把守。
泉山不高,灵光寺几近占了半山,山阶是入寺的唯一通道。
“山路崎峻,届时乱起,恐踩踏不可避免,只盼着这群士兵别自乱阵脚。”
裴蕴点了点头,耳边周濯的声音又响起,“能不波及百姓最好。”
这话说得肯定。裴蕴轻轻笑了一声,接道:“周大人真是为百姓着想,只是那群人未见得能把人命当命,到时候使出什么计策难料啊。”
“此地临水,湿气重,火是放不起来的。”周濯声音平缓,“玄妙法师既然已经坐镇灵光寺,内外戒备森严,这里里外外难藏什么暗箭。想来,在见得玄妙之前,对方不至于轻举妄动,打草惊蛇——”
“所以,他们只会在传戒之时发作。”裴蕴接他话头,弯着眼赞道,“想得真是周到。”
周濯隔着纱扫视人群,“灵光寺的和尚若顾及他们,传戒法会上就让百姓离得远点。”最好就不给人看,自己私下传戒最好。
裴蕴唇畔刚启,阶下远远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十足的惊讶。
“江兄!裴公子!”娄灵钧一路招手而来。
裴蕴眉头不由一拧。这么巧?
周濯却是一愣,他与此人不过一面之缘,这娄二公子便自顾认了兄弟,带着帷帽都能将他给认出来。
周濯拱手道:“娄……”在那人剧变的神情下转了个弯,“灵钧,甚巧。”
裴蕴压着声音哼了一下,却在人到身前时笑靥如花:“娄二公子,幸会。”
娄灵钧原打算拉着小妹一起来的,奈何她在屋里支支吾吾不肯出来,他只瞟见屋里堆了好几沓纸,便把此事作罢,自己来了。
没想到看到裴三了,旁边站着的是自己熟悉的身影,是江眠。只是那封回信还萦绕脑海,令他心里一直打鼓,到他二人面前,反而放不开手脚了。
“真是……有缘!玄妙法师盛名远播,我也来凑个热闹,只是……”娄灵钧一时扭捏,踟蹰了片刻,还是靠近周濯悄声问:“江兄拒了我,是因为和裴公子有约了吗?”话一说完,绯红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