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上干净的天蓝色天文台工作服,柔软透气的棉质布料贴上皮肤的瞬间,便温柔地吸走了身上残留的潮气与寒意,暖融融的触感顺着四肢蔓延至全身,原本因湿冷而紧绷的肌肉渐渐放松,体温也一点点回升。三人紧绷了一路的神经,终于得以稍作舒缓,连呼吸都变得轻快了些。
窗外,雨依旧淅淅沥沥,细密的雨丝斜斜划过玻璃,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像是老天爷垂落的泪线。远处被洪水彻底淹没的城市,只剩下一片深邃无边的黑暗水域,浑浊的水面偶尔泛起零星的微光,那是漂浮杂物反射的微弱天光,更像一张沉默的巨口,无声地吞噬着这座城市曾经的繁华与生机。
天文台所在的峰顶暂时还是安全的孤岛,浑浊的水位线离这里尚有几十米的垂直距离,但那肉眼可见的上涨趋势,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让人不敢有丝毫松懈。
小陈研究员很快送来的天文台储备的自热便当。撕开包装,注入清水,没过多久,热气便顺着透气孔袅袅升起,伴随着熟悉的饭菜香气弥漫开来
——虽然只是简单的肉类与蔬菜混合的速食,却足以让连日来靠压缩饼干和能量棒果腹的三人食指大动。容启迫不及待地掀开盖子,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眉眼,他深吸一口香气,忍不住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终于吃到热的了!” 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尝过像样的热食,那些寡淡无味的压缩食品几乎让他的味蕾彻底麻木。
温热的食物下肚,饱腹感带来了短暂的慰藉,却也让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后,更清醒地直面眼前的绝境。
饭后,三人聚在分配给他们的临时休息室里,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今晚过后,就是第五天了。” 容启托着腮,指尖无意识地划过被雨水冲刷得模糊的窗玻璃,声音有些发闷,“天文台还能撑多久?按照之前观察的上涨速度……我们真的能在这里安全度过二十天吗?”
通讯早已彻底瘫痪,他们无法联系上格丽斯的其他同学,生死未卜的同伴成了悬在心头的石头。白天他们粗略看过天文台的实验室,虽有一些基础设备和材料,但想在短期内制造出能容纳多人、抵御风浪的大船,无异于痴人说梦——人力匮乏、材料不足、时间紧迫,每一个都是难以逾越的鸿沟。
林知也沉默着,她的目光越过窗棂,投向更远处被黑暗吞噬的水世界。偶尔有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那些如同黑色墓碑般矗立在水面上的高压线塔。它们在洪水中顽强地挺立着,顶端的绝缘子在电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泽,连接塔身的粗大电缆在狂风中剧烈摇摆,发出“呜呜”的呜咽声,像极了濒死者的哀嚎,却奇迹般地没有断裂,那些纤细的电线象征性地延伸向未知的远方,在绝望中维系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连接。
更近处,一些只露出尖顶或半截楼体的房屋轮廓,在雨夜中如同沉默的鬼魅,黑洞洞的窗口再也透不出半点灯光,早已没有了生命的气息。潮湿的空气顺着窗缝钻进来,带着水的腥气,整个环境压抑得令人窒息,仿佛连呼吸都浸满了绝望的水分。
“我们能做什么呢?” 容启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无力,更像是在问自己。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林知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会有办法的。” 她顿了顿,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房间一角堆积的、从实验室找来的基础元件上,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近乎破釜沉舟的光芒,“听天由命,等着吧。”
说完这句没头没尾、甚至带着点消极意味的话,她竟真的不再讨论后续计划,起身将那些元件和工具搬进了隔壁的小实验室。
路过墙角几个隐蔽的摄像头时,她眼神微动,用找来的帆布和闲置的柜子巧妙遮挡住镜头角度,彻底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直播弹幕对此反应不一:
【说真的,林队,就算你不挡,以我这物理水平也看不懂电路板。】
【这不是能造福很多人的技术吗?为什么不能公开分享?】
【楼上太天真了!这种战略级能源技术,肯定是军方高度保密的!公开了让敌对势力或者恐怖组织学去造炸弹吗?】
【有道理……但林知凭什么能用?她不也是学生?】
【就凭她现在在用它救人!拯救副本里的NPC,对抗灾难!】
【确实,林队长除了自卫反击,从来没主动滥杀过无辜NPC。】
【萨米尔:下次直接报我身份证号谢谢。】
接下来的三天,林知几乎把自己“焊”在了实验室里。除了必要的洗漱和极短暂的进食,她几乎没有踏出过实验室半步。里面不时传来焊接的刺眼微光、仪器的低鸣和金属部件碰撞的清脆声响,昼夜不停。容笙和容启轮流守在门外,既是为了保护她不被打扰、确保实验顺利进行,也是防备天文台内可能出现的意外状况。
第七天傍晚,容启端着几乎没动过的晚饭走到实验室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提醒林知吃饭时,实验室的门终于从里面被推开了。
林知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嘴唇也有些干裂,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淬了火的星辰。她身后,推着一个半人高、看起来颇为沉重的金属立方体。立方体外壳是哑光的深灰色,表面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侧面排列整齐的散热孔和几个颜色各异的指示灯接口,正面是一块微微内凹、刻着复杂纹路的能量接触面板。机器运作时发出低沉稳定的嗡鸣,那声音沉稳有力,给人一种坚实可靠的安全感。
“这是……大型异能储存器?” 容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围着机器转了一圈,伸手想碰又不敢,“知姐,你这三天就弄出了这个?也太牛了吧!”
林知点了点头,声音因为长时间专注和缺乏休息而有些沙哑:“嗯,没有异能协助,纯手工组装和调试,慢了点。” 她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天文台的材料有限,这个体积和功率已经是极限了。”
容笙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林知脸上,看着她眼中的红血丝和难以掩饰的倦容,心疼的情绪几乎要满溢出来。他走上前,自然地伸手拨开她额前汗湿的碎发,温热的手掌轻轻抚上她微凉的脸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去睡一会儿。”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你已经撑了很久了。” 话音落,他伸出手臂,轻轻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用体温和无声的支撑包裹住她疲惫的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