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和容启没有停留,领取了两份便携早餐包——里面是面包、火腿和一小盒牛奶,径直走向二楼的临时出口。外面的景象比昨夜更加清晰,却也更加触目惊心:浑浊的洪水覆盖了绝大部分街道,水面上漂浮着更多的杂物和垃圾,许多建筑的一二层都浸泡在水中,窗户破碎,露出黑洞洞的内里;空气潮湿而沉闷,弥漫着水腥、腐烂和燃油混合的怪异气味;一些地势较高的路段露出了水面,却泥泞不堪,难以行走。偶尔能看到其他皮划艇或自制木筏在水面移动,上面的人大多神色仓皇,眼神警惕。
两人找到昨晚藏匿皮艇的维修通道,幸好它还完好无损。快速充气后,再次跳入艇中。这一次,林知的目标格外明确——重回科技馆。水位下降,或许能露出更多的入口,哪怕是通风管道或地下室的侧门,都可能成为突破口。
然而,灾变之后的人心,往往比残酷的自然环境更难预料。当他们划着皮艇,穿过一条两侧都是居民楼的狭窄巷弄时,麻烦毫无预兆地找上门来。
巷弄左侧一栋居民楼的二楼,延伸出一个防盗窗平台,此刻正蹲坐着三个男人。他们形容狼狈,衣衫破旧,脸上沾满了泥污,眼神却像饿狼一样凶狠。看到林知和容启划着完好的皮艇经过,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个光头男人率先开口,脸上挤出一抹扭曲的“友善”笑容:“喂!两位!帮个忙呗!”
他指了指脚下的平台,语气带着一丝刻意的讨好:“我们的船坏了,被困在这儿一天了,又冷又饿!能不能带我们一段?就去前面那个高点的商场就行,到地方我们立刻下来!”
林知和容启对视一眼,没有任何回应,反而同时加快了划桨速度。这种环境下,与陌生的陌生人同行,无异于引狼入室。
“操!给脸不要脸是吧?!” 光头男人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变得狰狞。另一个瘦高个骂了一声,突然从身后抄起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前端被削得尖利,像一把简陋的长矛,猛地朝着皮艇戳了过来!
这一下又快又狠,精准瞄准了皮艇的侧面——那里是橡胶材质最薄弱的地方,一旦被戳破,皮艇很快就会沉没。
“小心!” 容启惊呼一声,立刻举起船桨想要格挡。
但林知的动作比他更快!她早有防备,在瘦高个抬手的瞬间,身体猛地向另一侧倾斜,同时右手闪电般抽出腰后的厨师刀,反手朝着竹竿挥去!
“咔嚓!” 清脆的断裂声响起,锋利的刀刃精准地砍在竹竿的前端,那截尖锐的木茬瞬间脱落,坠入浑浊的水中。
瘦高个愣了一下,随即被彻底激怒,嘶吼道:“妈的!还带刀?兄弟们,别跟他们废话了!抢了这船!”
另外两个男人立刻响应,一个抄起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棍,另一个则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碎玻璃,作势就要从平台上跳下来,还有人弯腰在平台上摸索着,似乎在找更多的“武器”。
“小心上面!” 容启低呼着,猛地用船桨推开一块从平台上扔下来的砖头。砖头“噗通”一声落入水中,溅起大片浑浊的水花,险些溅到两人身上。
林知眼神一冷,船桨在水面狠狠一撑,皮艇瞬间向斜后方滑出一米多远,险险避开了另一个男人扔过来的铁块。但那瘦高个似乎早有预谋,紧接着又从窗口接连扔出好几样东西——破椅子腿、生锈的铁管,甚至还有一个灌满了水的玻璃瓶!
“砰!” 一根尖锐的铁管擦着皮艇边缘划过,虽然没有直接击中,却在坚韧的橡胶艇身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划痕!
“嗤——!” 细微却清晰的漏气声立刻响起!
林知的脸色瞬间沉到了底。皮艇是他们目前唯一的移动工具,一旦失去它,在这茫茫洪水中,他们根本无法长时间生存。
水中的男人见皮艇被划伤,顿时兴奋地叫骂起来,又弯腰抓起一个沉重的金属装饰物——看起来像是从门上拆下来的把手,边缘锋利,作势就要再次投掷。
“你找死。” 林知的声音冷得像冰,没有丝毫温度。她没有再犹豫,在男人抬手的瞬间,手腕猛地一抖,一直别在腰后的剔骨小刀如同出膛的子弹,径直激射而出!
“噗!”
刀刃精准无比地没入了男人的咽喉!叫骂声戛然而止,男人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下意识地捂住脖子,温热的鲜血从指缝间疯狂涌出,染红了胸前的衣物。几秒钟后,他嗬嗬地发出两声模糊的声响,身体一软,倒回了窗户内侧,彻底没了动静。
皮艇上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皮艇漏气的“嘶嘶”声,以及远处模糊的水流声。
林知保持着投掷的姿势,指尖微微发麻。这是她第一次,亲手结束一个同类的生命。即使对方是意图不轨的恶徒,即使是为了自保、为了守护唯一的逃生工具,那股温热的、粘稠的、生命迅速流逝的触感,依旧像烙印一样,刻在了她的指尖,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平台上的另外两个男人彻底愣住了,脸上的凶狠瞬间被恐惧取代。那个抓住容启的男人猛地松开手,连滚带爬地游向远处;楼上的瘦高个也吓得后退了好几步,死死盯着窗户内侧的尸体,浑身发抖。他们只是想抢一艘船逃生,根本没想过要闹出人命。
寒意从心底升起,林知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紧绷的手背上。容启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很轻,却带着足够的理解和抚慰:“知姐……” 他悄悄动用了治愈异能,柔和的能量顺着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不仅修复了她刚才划桨时不小心蹭破的擦伤,“在这种环境下,有时候,我们根本没有选择。”
以前和姒泽学长一起进副本时,他就已经见识过这种残酷了。绝境之中,人性的底线会被不断压缩,想要活下去,就不能有太多的妇人之仁。
容启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种经历过副本磨砺后沉淀的冷静。他并非冷血,只是更早地认清了现实——在生存面前,有些妥协和决断,是不得不做的。
林知闭上眼,深吸了几口带着浓重腥味的潮湿空气,强行压下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不适。她知道容启说得对。这里不是和平的校园,而是生死存亡的测试场,软弱和犹豫,只会让自己和身边的人陷入更大的危险。
再次睁开眼时,她眼底的波动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冷硬的坚定。她轻轻甩开手,仿佛要甩掉指尖残留的那抹不属于怪物的温热触感,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冷静:“继续前进。抓紧时间,皮艇在漏气,我们必须尽快找到能停靠的地方。”
容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拿起船桨,用力划了起来。两人配合着,加快速度,迅速划离了这片危险的巷弄。
直到驶出很远,确认身后没有追兵,容启才悄悄松了口气,侧头看向林知。她的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里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冰冷戾气,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的疲惫,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自我厌恶?
“知姐……” 容启张了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所有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又想起了姒泽学长曾经说过的话:在极端环境下,为了保护自己和重要的人,有时不得不做出违背本心的选择。可看着林知此刻的样子,他才明白,做出这种选择的本身,就是一种煎熬。
林知没有回应,只是用力握着船桨,目光死死盯着前方科技馆的方向。她需要一个明确的目标,一个能让她暂时忘记指尖那抹异样触感、忘记刚才那幕血腥画面的目标。
这一次,她绝不能空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