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灭绝星兽”—— 这个困扰了人类联盟数十年的终极难题,无数顶尖科学家穷极一生都未能破解的谜团,测试副本给出的答案,竟然只是这简单的四个字。
“它的潜台词或许是,” 钱老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带着一丝恍然大悟后的沉重,“星兽的突然暴动和异常强大,必然存在一个‘原因’,一个驱动它们、为它们提供近乎无限能量的‘源头’。如果我们只是一味地被动防御、剿灭成体星兽,而忽略了这个根本的‘原因’和‘能量来源’,那么以它们恐怖的繁殖和进化速度,人类终将被拖垮,直至灭亡。”
林知点头,眼底闪过一丝赞同。这正是她从副本里出来后,断断续续想到的推论:“但会是什么原因呢?或者说,是什么能量?能支撑一个种族,跨越星域发动战争。”
钱老摇头,脸上浮现出深深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叠厚厚的资料,推到林知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据和批注:“这正是最令人费解的地方。我研究过大量的星兽尸体样本,分析过它们在暴动期和平静期的生理数据、能量波动乃至残留的情绪信息素…… 一切都显示,它们的暴动像是被某个‘开关’突然触发。在某个临界点,整个星域的星兽几乎同步陷入疯狂;然后又在某个时刻,如同潮水般退去,恢复相对的平静。这个‘开关’是什么?能量从何而来,又归于何处?我们毫无头绪。”
“星兽大规模暴动,具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林知追问,指尖轻轻划过资料上的一行行文字,试图抓住时间的脉络,寻找隐藏的关联。
“有明确记录的第一次大规模暴动,大约是在五十三年前。” 钱老对此记得很清楚,语气肯定,“那一次,联盟损失惨重,数个殖民星球被彻底摧毁,数十亿人丧生。”
“那五十多年前,除了星兽暴动,还发生过什么重大的、可能与之相关的事件吗?比如宇宙射线爆发、未知星域探索、大型异能实验事故…… 任何不寻常的事?” 林知紧追不舍,思维飞速跳跃,试图从时间线上找到突破口。
钱老再次陷入沉思,眉头紧锁,几乎拧成一个深深的 “川” 字。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像是在翻阅脑海中储存的无数资料。许久,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至少,在公开的、有据可查的联盟历史档案和科研记录里,没有发现能与星兽暴动明确关联的特殊事件。如果真有这样的线索,联盟的智库和顶尖科学家们早就应该联想到了,不会至今仍停留在猜测层面。”
他顿了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说起来,你们现在经历的这些‘测试副本光幕’,也是近十几年才突然出现的现象。起初只是零星报告,有人在濒死时见过,有人在异能突破时遇过,后来才逐渐稳定、系统化,成为各大学院的固定测试项目。”
“近几年?” 林知这次是真的有些吃惊了。她一直默认这种神奇的光幕和副本机制,是某种古老或高等文明遗留的试炼场,存在了漫长的岁月。
“确切地说,大规模、有规律地出现在各大学院和部分军事基地,是近五年左右的事情。” 钱老肯定道,“如果它出现得更早,以联盟对提升实力的渴望,恐怕早就组织学生或士兵进行常态化‘刷本’了,力求通关所有测试,拿尽奖励。但你也知道,测试副本条件极其苛刻,评价标准诡异得很。如果只是单纯地‘苟活’到最后,往往只能拿到基础的、少得可怜的积分奖励。只有真正达成某些隐藏条件,或者以高标准通关,才有可能获得像异能升级、特殊道具这样的珍贵奖励。”
钱老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沉重:“最初,学院的老师们根本不敢轻易让学生进入。因为光幕的提示很明确 —— 在副本中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亡,连尸体都带不回来。直到后来,有学生从副本里带出了拥有奇异能量的物品,或是超越当前科技的知识片段,经过联盟的逆向工程和研究,才逐步掌握了制作‘传送球’的技术。通过在副本内和现实世界设定特定坐标锚点,实现了非正常通关情况下的紧急脱离,这才逐渐放开了让学生进入副本试炼。”
“传送球的能量来源和稳定技术,核心部分来自云家的支持,尤其是云轻蓝展现出的独特空间稳定异能。” 钱老说到这里,抬眼深深看了看林知,眼神复杂,“所以,你应该明白,为什么云轻蓝在学院里地位特殊,甚至有些…… 跋扈。也明白为什么她三番五次针对你,学院管理层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知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指却微微蜷缩起来,指甲嵌入掌心。她当然明白。格丽斯学院需要云轻蓝家族提供的技术,来保障更多学生进入副本时的 “基础安全”。而她林知,一个没有背景、异能看似 “无用”、只是靠着算计和拼命才爬上来的学生会会长,在学院高层的天平上,份量自然无法与掌握关键技术的云家嫡女相比。
就算她有确凿证据,证明云轻蓝一次次故意弄丢她的传送石、在传送坐标上做手脚,意图害她性命,学院会为了她,彻底得罪云家,动摇传送球的稳定供应吗?
答案几乎是肯定的 —— 不会。
更何况,她根本没有证据。云轻蓝做得足够隐蔽,所有 “意外” 都包装得合情合理,挑不出半点错处。
权力。又是权力。
一股冰凉的嘲讽感从心底升起,林知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看透世情的淡漠,和一丝近乎自我厌弃的苦涩。她为了获得力量和安全,汲汲营营,算计一切,步步为营,可到头来,在真正的权力和利益面前,她依然是那个可以被权衡、被牺牲的筹码。
钱老敏锐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情绪波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安慰的话,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有些现实,残酷而冰冷,不是几句安慰就能抹平的。
研究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训练哨声,和仪器低低的运行嗡鸣,在空气中流淌。
林知抬起眼,望向窗外那片广阔的、被阳光炙烤的天空。光线有些刺眼,她却没有避开,反而微微眯起眼睛,直视着那片耀眼的光芒。
必须站得够高。
高到足以让那些掌握权柄的人,也不得不仰视。
高到能够制定规则,而不仅仅是适应规则,或是利用规则。
高到…… 能够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一切,而不必再将希望寄托于他人的 “权衡” 或 “仁慈”。
这个念头,如同淬火的钢铁,在她经历过生死考验的心中,再次变得清晰而坚硬,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
“我明白了,钱老。” 她站起身,脊背挺直,像一株历经风雨却依旧坚韧的翠竹。语气恢复了平静,眼底却多了几分深邃的光芒,“关于‘能量守恒’和星兽的线索,我会继续留意。测试副本…… 或许本身也藏着答案。”
钱老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和那双重新燃起火焰的眼睛 —— 那火焰比之前更加炽烈,也更加沉稳,缓缓点了点头:“万事小心。云家那边,你不必硬碰硬。”
“我会的。” 林知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研究室。
走廊里光线明亮,地板光洁如镜。她的脚步声清脆而稳定,一步一步,踏在长长的过道上。刚刚获得的【一根红线】,或许就是她 “借势” 的开始。而接下来,她需要更谨慎地规划,如何利用每一次副本机会,积累力量,编织属于自己的人脉网络,直到…… 足以撼动那看似坚固的权力高塔。
午后的阳光追随着她的身影,在光洁的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笔直的影子,仿佛指向某个不可预知,却必将波澜壮阔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