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深夜，格丽斯学院的轮廓在墨色天幕下渐次沉寂，科研楼的窗户也一盏盏暗下去，唯有实验区的一隅，还亮着一盏孤灯。

林知独自伏在工作台前，指尖捻着一枚细小的能量芯片，终于完成了对手环的最后一处微调。银色的手镯静静躺在掌心，表面流淌过一道几乎不可见的微光，内部嵌刻的符文回路如同蛛网般亮起，又迅速隐没，宣告升级完毕。这是她为自己量身定做的防护装置，能在关键时刻屏蔽精神力探查，也能在异能波动中隐匿行踪。

云轻蓝这次没能得手，以她那睚眦必报的性子，绝不会善罢甘休。林知靠在椅背上，揉了揉酸涩的眉心，实在懒得再应付那些层出不穷的阴私伎俩 —— 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赶不尽杀不绝，平白耗费心神。她此刻的心情算不上好，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带着血腥味的厌烦，胸腔里甚至蹿起一丝暴戾的念头：真想干脆把麻烦的源头彻底解决掉，一劳永逸。

但不行。

《异人特殊保护法》像一道无形的紧箍咒，牢牢捆着她的手脚。法律明确保护着他们这些 “特殊人群” 的人身安全，却也给某些人提供了钻空子的机会。云轻蓝在测试副本里搞的那些小动作，本质上只是给她制造障碍，逼她主动放弃任务，或是在 “意外” 中失败。除非林知到死都不肯捏碎传送球，真的殒命在副本里，否则根本很难直接追溯到云轻蓝头上。这种游走在灰色地带的纠缠，最是磨人，也最是恶心。

“真烦。” 林知低声抱怨了一句，声音被空旷的实验室吞没，只剩下仪器运转的细微嗡鸣。

偏偏在她心情最差的时候，左手腕上的通讯手环还不识趣地亮着一圈微弱的蓝光，像颗固执的星星，提示着未读信息和未接通讯请求。

林知皱着眉，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抬手点开了信息界面。

发信人那一栏，赫然写着 —— 容笙。

【在吗？】 （发送时间：13:05）

【在副本里花费的积分，我转回给你了。】 （13:10）

【是在忙吗？】 （15:20）

【‘通话暂时无人接听……’】 （17:45）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19:10）

【钱老说你在忙，那你忙完再回。】 （20:30）

后面就没有新消息了，停留在晚上八点半。

林知看着这一条条间隔规律的信息，指尖悬在屏幕上，没再往下划。从最初的试探，到略显急切的转账提醒，再到关切的询问，最后是体贴的退让，字里行间的小心翼翼，像一捧温水，悄无声息地熨平了她心头的几分烦躁。她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手环外壳。

说到底，她和容笙在副本里的交集，很大程度上是源于对钱老的承诺 —— 替他照看一下这位因实验事故受损的精神力天才。测试已经结束，这份临时的 “责任” 按理也该告一段落。积分他愿意还就还吧，两清也好，省得日后再牵扯不清。

只是…… 他这般执着地联系，又是什么意思？

林知犹豫了几秒，指尖还是点进了通讯录，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回拨了过去。

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迅速接起，快得仿佛对方一直将手环握在掌心，连呼吸声都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急促。

“喂，你忙完了吗？” 容笙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清朗的声线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和急切。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他从中午退出副本开始，就守着这个通讯手环，等了整整八个小时。

“嗯。” 林知应了一声，语气比平时略显疲惫，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你找我什么事？”

“……” 容笙那边明显卡壳了一下，听筒里短暂地安静下来，只有轻微的电流声。他原本绞尽脑汁，想了无数个能跟她保持联系的由头，可真等她回电话了，那些精心准备的说辞却瞬间忘得精光，最后只能干巴巴地重复：“那个…… 积分，我给你转过去了，你看一下有没有收到。”

“看到了。” 林知的声音平静无波，目光扫过终端上的积分到账提示，“还有其他事吗？” 她确实累了，云轻蓝的麻烦、手环的改造、明天的投票计划…… 一堆事压在心头，让她没什么多余的精力寒暄。

“……” 容笙又沉默了两秒，然后像是终于想起了什么要紧事，语气骤然变得认真起来，连呼吸都沉稳了几分：“你当时在副本里说的那个‘坏人’—— 就是想对你动手的人，能处理吗？需要帮忙吗？”

他指的是林知在副本里随口提及的 “仇人”。那时他说过要帮她出头，这话不是客套，是真的记在了心里。

林知正琢磨着明天该怎么让云轻蓝颜面扫地，听他提起这个，想到云轻蓝即将面临的 “好戏”，原本沉郁的心情莫名好了几分，嘴角甚至弯起一个细微的、带着冷意的弧度。

“能处理。” 她的语气轻快了些，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明天如果有空的话，你们也可以去体育馆看看戏。”

容笙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里的松动，还有那句带着邀请意味的话。心头因等待了一天而产生的些许忐忑，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被接纳的期待。“好，我一定去。” 他答应得毫不犹豫，声音里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结束通话后，林知没有立刻休息。她点开了那个沉寂已久的群聊，群头像黯淡了许久，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次学生会会议结束后 —— 姒泽将她拉进群，并转让群主权限的那一刻。

【姒泽已将你拉进群聊。】

【姒泽已将‘群主’转让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