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犹豫，林知直接伸出自己的左手，准确地握住了那只悬在黑暗中的右手。
不是抓住衣角，也不是虚握着手指，而是直接、干脆地十指紧扣。
容笙整个人瞬间僵了一下，手指甚至无意识地微微蜷缩，却被林知坚定地扣住，指尖相抵，掌心贴合，没有一丝缝隙。陌生的触感让他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有些不自在，耳朵尖在黑暗里悄悄热了起来，连带着指尖都泛起了微热。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和异性这样亲密地牵手，那种细腻的皮肤触感、指尖缠绕的温度，清晰得无法忽略，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带路吧，哥哥。” 林知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和调侃，尾音微微上扬。她故意加重了 “哥哥” 两个字 —— 刚才不是强调自己是大学生吗？比她大几岁，叫声哥哥也不吃亏。行啊，想听她叫哥是吧，一个称呼而已，他要是喜欢，她叫就是了，反正不掉块肉，还能让他更尽心带路，何乐而不为。
黑暗完美地掩藏了容笙脸上迅速蔓延开的薄红。他能感觉到林知握得很自然，手指坚定有力，没有半点扭捏或羞涩，仿佛只是握住了一个普通的工具。这种坦然让他原本有些慌乱的心绪安定了些许 —— 在这种生死与共的绝境里，他如果再抽回手或者说些什么，反而显得矫情又古怪。
“…… 嗯，跟紧。” 他定了定神，努力忽略手背上细腻的皮肤触感和指尖缠绕带来的异样感，重新集中精神力探路，牵着林知稳稳地向前走去。精神力感知范围内的一切都清晰明了，他避开地上的障碍物，选择最平坦的路线，步伐放慢了些许，确保身后的林知能跟上。
为了驱散绝对黑暗带来的压抑感，也为了打破这份有些微妙的沉默，容笙主动找了个话题，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比平时更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说起来，林知，你的异能是什么？”
“没有异能。” 林知的回答很快，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听不出什么情绪，就像在说 “今天天气不错” 这种无关紧要的话。
“怎么可能？” 容笙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格丽斯学院的学生，尤其是会主动进入或被迫参与这种高危测试副本的，基本都是异能觉醒者，甚至大多是异能强度不低的学生。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进来，无异于赤手空拳闯入虎口，和送死没什么区别。话一出口，他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可能有些伤人，或许触及了对方的痛处或隐私，立刻补救道：“没事，有我。我会尽力保护你，不会让你出事的。” 语气认真诚恳，没有丝毫客套或敷衍。
“因为奸人所害，沦落进入副本。准备通过打怪升级，积攒经验，再会仇人。” 林知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笑意，像是在讲述一个荒诞的游戏剧情。她觉得旁边这个小哥哥认真说要保护她的样子，有点像某种忠诚又柔软的大型犬，眼神干净，心思纯粹，让人忍不住想再逗一下，“若想知我后续复仇计划，找到吃的再告诉你。”
容笙听出她话语里的玩笑成分，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点了点头，配合地 “嗯” 了一声。他心想，最后那句 “找到吃的再告诉你” 恐怕才是重点吧，这个林知，对食物的执念还真是深。
然而，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林知微微一愣。
“是谁害你？”
别人听到她那套半真半假的 “复仇” 说辞，大多会一笑置之，当作是她在苦中作乐开的玩笑，没人会当真追问。但容笙的语气却异常认真，甚至在黑暗中微微转向她这边，头微微低下，仿佛真的在等待一个答案，准备把那个名字记在心里。
林知不是习惯向人倾诉苦难和隐私的人，尤其是对才认识不到一天、仅仅靠着一瓶水和一次牵手建立起脆弱联系的容笙。他们之间，还远没到可以托付秘密、分享仇怨的程度。
“哥哥想知道？” 她偏过头，尽管看不见，却依然精准地朝着他声音传来的方向，语气里故意掺入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两人的手还紧紧交握着，在隔绝了所有光线的密闭空间里，触觉被无限放大，彼此的体温相互传递，呼吸声交织在一起，任何一点情绪的波动似乎都能通过相连的掌心传递给对方。“这么关心我呀？”
“嗯。” 容笙没有回避，甚至很坦然地承认了，声音平稳而清晰，没有丝毫犹豫，“出去之后，我帮你出头。”
他的理由简单而直接。在他心里，林知是在沙漠里毫不犹豫分给他珍贵水源的人，是会担心他听不懂而用最易懂的方式解释复杂背景的人，是身处绝境却依然保持冷静、积极寻找生机的人。她身上有一种坚韧又细腻的特质，让人心生好感。这样的人，会得罪谁呢？在容笙的潜意识里，如果林知真的有 “仇人”，那问题大概率出在对方身上。作为受了恩惠、又并肩作战的临时队友，出去之后如果能帮上忙，他义不容辞。
林知一时语塞，心里仿佛被某种柔软又温热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涟漪。黑暗中，她看不见容笙的表情，却能从他简短却坚定的话语里，从他依然稳稳牵着自己、没有丝毫松动的手掌中，感受到那份毫无矫饰的认真与真诚。
她忽然觉得手有点痒，特别想抬起来，揉一揉身边这人看起来就很好摸的、柔软的棕色微卷发，看看是不是和想象中一样顺滑。
当然，她只是想想。手指在他掌心，几不可察地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的真诚，又像是在掩饰自己突如其来的心动。通道里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温热，两人的脚步声、呼吸声，还有彼此间悄然蔓延的暧昧气息，交织在一起，在黑暗中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