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生理上的极度渴求战胜了心底的疑虑。男人快步上前,拿起水瓶,拧开瓶盖,没有急着大口吞咽,而是先小口湿润了干裂的嘴唇,感受着清凉的液体带来的慰藉,然后才控制着速度,缓缓喝了几口。清凉的液体划过干涸的喉咙时,他几乎能感觉到每一个缺水的细胞都在欢呼雀跃。他适时停下,盖上瓶盖,看向林知,眼神里的冰封消融了些许,多了几分真诚。
“谢谢。” 这两个字比之前的话语多了几分重量,带着真切的感激,“我叫容笙。”
“林知。” 她报上自己的名字,同样简洁。
简单的姓名交换,意味着临时同盟的初步建立。容笙掂了掂手中还剩大半的水瓶,没有独占,而是小心地收进战术服内袋,抬头看向林知:“我们两个应该都是传送点出了问题。格丽斯的测试副本,向来不会让人一开始就陷入绝境。”
他简短地解释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 —— 这样的地狱开局,显然是人为干预的结果,就好像是有人想让他一进来就彻底投降。
如果林知听到他的心声,一定会夸赞他一句 “真聪明”。这一切都是云轻蓝的手笔,只是她有些好奇,为什么容笙也会遭遇同样的传送异常。
“我观察过这片沙漠…… 不完全是天然形成的。” 容笙指了指远处隐约可见的金属残骸,“我路上看到了一些锈蚀的金属骨架,像是旧时代的建筑遗迹。”
“嗯,应该是废弃城市风化区。” 林知点头附和,指了指自己来的方向,“我在那边发现了一个小水潭,水量还算充足。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在天黑前找到合适的庇护所 —— 沙漠夜晚的低温同样致命,尤其是昼夜温差极大,很容易失温。”
容笙深表同意。有了共同的目标和这 “一瓶水” 建立的脆弱信任,结伴而行成了当前最合理的选择。
他们决定朝着容笙之前看到的、人工遗迹相对密集的方向前进。沙漠的黄昏来得极快,夕阳很快沉入地平线,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血橙色,气温也开始骤然下降。必须尽快找到落脚点。
就在天色渐暗,凛冽的寒风开始卷起沙粒、发出呼啸声时,他们在一片隆起的风蚀岩柱群后方,发现了一处凹陷地带。走近一看,那里散落着几间半塌的、由夯土和废弃金属板拼凑而成的低矮棚屋,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形,中间有一小片被风吹得相对干净的硬地,像是一个早已被遗弃的小型临时聚集点。
虽然破败不堪,但至少能提供基本的避风效果。幸运的是,棚屋里还残留着一些前人留下的物资 —— 一支还能点亮的电筒、一盏装有少量煤油的油灯,以及一些破旧的床单、枕头等生活用品。
几间棚屋中,有一间相对最完整,只是门板早已不见踪影,里面空空荡荡,只堆积着厚厚的沙土。
“就这里吧。” 容笙率先走进去,快速检查了一遍角落和屋顶,确认没有坍塌风险和隐藏的危险,才回头对林知说。
林知跟进来,放下背包,长长地松了口气。两人开始简单清理,用找到的金属板挡住门口大部分空隙,又扫开一片相对干净的区域,铺上床单,算是临时的休息点。
夜幕完全降临,气温骤降,寒意透过破旧的棚屋缝隙钻进来,与白日的酷热形成鲜明对比。他们不敢生火 —— 烟雾可能会引来其他不怀好意的闯入者,也可能暴露位置,只能依靠棚屋的遮蔽勉强抵御寒风。
容笙从内袋里拿出那瓶水,递给林知:“你也需要补充水分。”
林知接过来,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喉咙,又将水瓶还给他。都到了这种境地,没人会在意共用一个水瓶、间接接触的卫生问题,活下去才是唯一的准则。
“轮流守夜?” 她提议,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
“好。你先休息,前半夜我来守。” 容笙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低沉,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知没有矫情推辞。她找了个相对舒适的角落,靠着冰冷的墙壁,将背包抱在怀里当作枕头,闭上眼睛。身体早已极度疲惫,但精神却不敢完全放松,时刻保持着警惕。耳边是外面呼啸的风声,以及近在咫尺的、另一个人的轻微呼吸声,在寂静的黑暗中格外清晰。
黑暗中,容笙坐在门边,背对着林知,身体挺直如松。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水瓶,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回想刚才的画面。
这个叫林知的女孩…… 有点意思。一瓶水,改变了他原本打算独自硬扛的计划。而她的长相 —— 他想起她放下水瓶时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和那张被晒得发红却依然清秀的脸,算不上绝美,却有种独特的韧劲,让人印象深刻。
这个念头让他微微皱眉。在这种生死攸关的测试里,居然还会注意到这种无关紧要的事,实在不该。
他摇摇头,强迫自己收回思绪,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外面的风声上。远处,风沙掠过岩石的呜咽声中,似乎隐约夹杂了一丝别样的、如同金属摩擦般的细微声响,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容笙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精神力悄然释放出去,仔细捕捉着那异常的声响。
夜还很长。而这片看似死寂的沙漠废墟之下,某些沉睡的东西,似乎正在缓缓苏醒。
林知并没有真的睡着。在闭目的黑暗中,她的感官反而变得更加敏锐。她听到了容笙调整坐姿时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听到了他沉稳的呼吸声在某个瞬间有了一丝极淡的变化,更听到了 —— 那从远处传来的、几乎被呼啸风声掩盖的,金属摩擦般的异响。
黑暗中,林知和容笙,同时睁开了眼睛。
眸底,是同样的警惕与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