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将连绵的沙丘烤成流动的金色火焰,空气在蒸腾的热浪中扭曲变形,连视线都变得模糊不清。林知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舌面摩擦过粗糙的唇瓣时,带来细密的刺痛感。背包侧袋里那瓶未开封的矿泉水,是她最后的战略储备 —— 在这场极限生存测试中,每一口水的价值都被无限放大,堪比黄金。
不到意识开始模糊、生理警报彻底拉响的临界点,她绝不会轻易动用这最后的保命符。
“如果现在有个绿洲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在她焦灼的脑海中划过,视线边缘,沙地上一条不起眼的蜿蜒痕迹忽然闯入眼帘,瞬间抓住了她的注意力。
那是极浅的波纹状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沙面滑行而过,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轨迹。林知心头一跳,几乎是本能地蹲下身,指尖轻触痕迹边缘 —— 沙土还带着白日暴晒后的余温,痕迹新鲜得很,边缘没有被风沙完全抹平,显然是不久前留下的。
沙漠甲鲶!
她脑中迅速调出相关知识库的信息:学名 “拟鲶沙行种”,背部覆盖着坚硬的骨板甲,能在极度缺水时潜入深层沙土休眠。这种生物最神奇的地方在于,它们进化出了独特的皮下水分循环系统,且会依靠特化的腹鳍在夜间或清晨进行短距离迁徙,寻找更深层的地下水脉 —— 而它们迁徙时留下的滑动痕迹,往往精准指向隐蔽的水源。
希望如同沙漠中突然浮现的海市蜃楼,却在理智的审视下变得真实可触。林知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痕迹延伸的方向快步走去。身体早已被酷热和疲惫掏空,但每一步都踏在希望之上,让她重新生出支撑下去的力气。
大约半小时后,就在体力即将再次告罄、眼前开始泛起黑晕时,前方一处背阴的沙丘凹地,一抹与周围刺目金黄截然不同的深色跃入眼帘。
一个小水潭。直径约莫两米,水色略显浑浊,表面漂浮着几片不知名的耐旱植物叶片,边缘还长着几丛贴地生长的沙棘。林知没有贸然靠近,而是先伏在沙丘后观察了足足五分钟 —— 没有大型动物的足迹,水边植物生长状态正常,没有被践踏或啃食的痕迹,也没有毒素腐蚀的异常。她才谨慎地挪过去,捧起一点水凑到鼻尖,只有淡淡的土腥味;又小心地尝了一小口,清凉中带着些许矿物感,没有异味,确实是珍贵的淡水。
她没有贪婪狂饮,而是先用水壶装满水,然后才小口慢饮,循序渐进地补充水分,又用水浸湿随身携带的头巾,敷在颈后和额头上降温。焦渴感逐渐缓解,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思维重新变得清晰锐利。她将水壶灌满,又用备用的密封袋尽可能多装了几袋,妥善收进背包。
补充了水分和体力,林知决定以水潭为基点向四周探索。根据测试背景资料,这片沙漠并非完全的自然造物,而是因气候剧变而废弃的城市带风化形成的,地下大概率残留着某些人工结构,或许能找到更安全的庇护所和资源。
就在她攀上一处风化严重的混凝土坡地时,视野尽头,一个移动的身影忽然引起了她的注意。
有人。
在空旷死寂的沙漠里,遇到同类既可能是绝境中的转机,也可能是致命的危机。林知立刻伏低身体,借助坡地的阴影和碎石掩护,凝神观察。对方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存在,脚步顿了顿,停顿片刻后,竟调整方向,径直朝她所在的位置走来。
随着距离逐渐拉近,林知看清了来人的轮廓。
是个年轻男性,穿着格丽斯的制式作战服,身上没有任何背包或水具,显得格外单薄。他脸上蒙着一块深色布巾遮阳防尘,只露出眉眼,在晃眼的强光中有些模糊,但身姿挺拔,步伐沉稳,却难掩一丝肉眼可见的重负与疲惫,显然也在沙漠中挣扎了许久。
双方在相距十米处同时停下 —— 这是生存法则下的默契安全距离,既不冒犯,也留足了反应空间。
“格丽斯的?” 男人先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明显的审视意味,像是在判断她的威胁程度。
林知点头,言简意赅:“是。”
男人的目光快速扫过她背后的背包和腰间挂着的水壶,眼神微动,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倒霉,被传送到这鬼地方。你就一个人?” 容笙是空手进入副本的,他也是第一次遇到传送异常。以往的测试,哪怕是分散传送,也不会脱离人群聚集的大致范围,这次却直接被丢进了沙漠腹地,连一点准备都没有,若不是靠着精神力勉强维持清醒,恐怕早就撑不住了,甚至一度想直接捏碎传送球退出副本。
林知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目光落在他干裂起皮的嘴唇和眼底的红血丝上。他没有携带任何水具,战术服的口袋也是空的,显然已经断水许久。在这样的环境下,一天的沙漠徒步,即便是身体经过强化的异能者,脱水也是致命的威胁。
就在这时,一阵燥热的风恰巧吹过,掀开了男人脸上布巾的一角,露出了完整的半张脸。
林知的目光微微一凝。
那是一张恰好长在她审美点上的脸。眉骨清晰立体,鼻梁高挺笔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赘肉。被风沙和烈日打磨过的皮肤透着不自然的潮红,唇瓣干裂起皮,形状却很好看,唇线分明。最特别的是那双眼睛 —— 在沙漠的强光下微微眯起,瞳孔颜色像是沉淀了岁月的琥珀,此刻正带着审视与警惕,沉静地看着她。
哎哟,是小奶狗啊。
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居然还有心思注意长相,林知在心里自嘲了一句,目光却已迅速移开,恢复了平静。
犹豫只是一瞬。她从背包侧袋里掏出那瓶自己一直舍不得动的、未开封的矿泉水,向前走了两步,将水瓶轻轻放在一块平坦的岩石上,然后不疾不徐地退回原处,保持着安全距离。
“喝点水吧。” 她说,语气平静无波,像是在分享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男人的目光紧紧锁在那瓶水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他的眼神从最初的警惕,转为明显的惊愕,随即又蒙上一层复杂的审视。在资源极度紧缺的生存测试中,主动分享最珍贵的水源,这举动要么是极度愚蠢,要么…… 就是隐藏着更危险的算计。
他盯着林知,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伪装的痕迹 —— 贪婪、算计、或是别有用心。
但林知只是平静地回视他。被烈日晒得微红的脸上,除了掩饰不住的疲惫,只有一种近乎淡漠的坦然,仿佛刚才递出去的不是救命水,只是一块普通的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