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轻拂,山林寂静。
循着氏羯阿妹方巾上残留的灵息指引,温然和涂山衍追至西面泽国。
如鼍哲所言,此处已化为焦土。
干涸河床与光秃群山构成嶙峋奇诡的石林,在寒月朗照下,显得阴森可怖。
没有杂物遮挡,二人很快在一处峡谷背阴处找到了叛党巢穴。毫无遮蔽的洞口黑黢黢地敞着,堂而皇之地占据山腰,似是不怕被发现。没有预想中守卫森严,甚至活物气息都寥寥无几,只有寒风不断在石缝中嘶鸣。
温然压低声音:“奇怪,怎会无人驻守。”
目光扫过洞外略显杂乱的足迹,他眉锋低蹙:“还很新鲜……”
【空城计?】
【我看不像,好像真没人……】
弹幕各执一词。
涂山衍正伏在温然身侧,闻言紫眸光华一闪,开始运用灵力感知。
他鼻尖轻抽:“残余的血腥味……里面只剩七八人,其他人似乎刚走不久。”
“走。”
无需多言,两人身影微动,借着云层漫过月光的刹那 ,悄无声息潜入洞中。
洞内通道相当狭窄,似被风沙蚀刻而成,曲折分叉,甬道朝着四面延伸。隐隐约约的血气弥散在空气中,偶尔还能在石壁上看见早已干涸的血渍。
此时,它们倒成了指引前路的地标。
为防止打草惊蛇,衍通过血契,与温然共享视野。虽仅能看清眼前几步范围,但二人默契向前,在幽暗中身如鬼魅。
随血气渐浓,他们开始遇见看守。
每处仅一两名。
皆是单尾或三尾的涂山叛徒,修为单薄。且不知是否太过放心的缘故,他们基本都在抱着武器打盹,毫无防备。
衍轻释幻术,对方便悄无声息地瘫软在地,陷入沉睡。温然则紧跟上前,利落解决,整个过程快得只有衣袂摩擦的细微声响。
配合行云流水,二人一路畅通无阻。
然而越是深入,那种令人不适的寂静感就越强烈。没有遭遇像样的抵抗,没有防护的结界,整个巢穴就像被匆忙抛弃一般,叫人心底发毛。
直到他们推开一扇虚掩的石门。
门后是间较为宽敞的石室,三名五尾青年正围坐在一口铁锅前,锅中煮着几颗完整心脏,汤水浑浊。
突如其来的“吱嘎”声让他们惊跳而起。
【不愧是狐狸精……】
【妈耶,但我觉得胖球更好看。】
【色字头上一把刀啊一把刀!】
见弹幕疯狂刷屏,温然凝眸望去,才勉强看清。
三名青年皆生得极妖魅,吊梢眼角风情万种,眼底却透着狠辣,身上水蓝衣衫下摆皆被血液染成暗红。
“什么人!”
为首青年厉喝,执剑欲刺向二人藏身的黑暗。
下一秒,话音戛然而止。
他,连同身边同伴,动作全部定格。他们眼神涣散,脸上的狠戾被茫然呆滞取代,仿佛集体堕入无法醒来的梦境。
甚至无人看清衍的动作,他只是瞳孔微动,浓厚的血脉威压便已让几人臣服。
“别看他们的眼睛。”
衍在温然耳边低语,语气酸溜溜的。
“醋精。”温然腹诽,唇角微扬。
他切入僵直人群,苗刀刀尖精准刺入每个人眉间。血肉刺啦声响过,几名青年直挺挺地栽倒在地,失去抵抗。
自破门到控制全场,不过几息。
涂山衍小爪重若千钧,踩住其中一名青年的喉咙,不怒自威:“说,其他人去哪了?”
“走、走了,昨天连夜走的。去、去东边的氏人村落了。大人说那里灵气复苏,要去敛魂纳灵……”那青年被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吐出了情报。
温然和衍心下猛地一沉。
东边,氏人村落。
敛魂纳灵。
衍周身银色毛发倏然炸开,紫眸中的光华已凝成冷白火焰,愤怒到了极点。
“扣押氏人女子的牢笼在哪!?”
温然适时冷静,他刀尖抵在青年颈边,强忍愠怒。
青年脸色发白:“里面,最里面那个岔路往左走。”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温然不再废话。
他示意衍行动,洞中霎时火光大盛,将一切污秽燃尽。
两人毫不犹豫地奔向牢笼所在。
越往里走,空气越浑浊,混合着血腥、绝望的恶臭,几乎凝成实质。沿途石壁上,绘满了诡异符箓,似乎与老祖记忆中的邪祭图腾有几分相似,令二人生理性不适。
约莫五六分钟后,他们看到了牢笼。
不是一两间,而是沿石壁开凿出的十几个狭窄坑洞,用粗大的木栅栏封口。
借由衍燃起的狐火,内里的景象一览无余。
每一间牢笼底部,都铺着一层森白骨骸。或扭曲,或蜷缩,或望着栅栏外方向,甚至有些已经断裂得看不出人形,它们层叠在一起,诉说着无尽血泪。
少数几间牢笼内,还有活物。
几名已看不出人形的女子,呆滞地坐在森森白骨之上。
瘦骨嶙峋,毫无生息,光线和脚步声压根无法引起她们任何反应,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她们还活着。
温然的胃部猛地抽搐,强烈的呕吐感冲击他的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