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窟内安静得只剩下二人的呼吸。
温然休息片刻,起身与涂山衍继续往前。
走过那片被狐火烧得焦黑的魇梦,道路逐渐收窄,最终汇聚成一条幽深通道,自内而外泛着淡淡的乳白荧光。甬道内散出清冽气息,宛若冰雪初融的味道,令人心神爽利。
“小心。”
温然嗓子仍有些沙哑,精神丝毫不敢松懈。
衍点了点头,尾尖狐火更盛。
踏入石道。
一股被剖视的感觉迎面袭来。
这里没有恶意,但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凝视他们,叫人心底发毛,颇有压力。
【噫……】
【你们觉不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
【好微妙。】
幻境中长久停滞的弹幕开始流动,纷纷吐槽。
温然颔首。
他与衍的感知,比弹幕来得更强烈!
脚步落在看不清材质的地板上,未发出丝毫声音,仿佛一切都被凭空吸纳,四周只剩下安静的白。
“嗒——嗒——”
倏然,甬道内响起水滴声。
就那么突兀地,保持着极端规律滴落着。
叫人昏昏欲睡。
魇梦危机方才渡过,闻声,温然和涂山衍的精神再度紧张。
血契联系加强。
涂山衍警惕释放灵力,包裹二人。
再往前走,两侧石壁上的荧光开始流动,似水波荡漾。水滴声也逐渐演变成了舒缓的波涛。
第一幅画面是兀然出现的。
是温然蹲在溪边,手指仔细地将膏泥抹平在陶胚上,侧脸专注的模样。紧接着,是衍甩着尾巴,用狐火炙烤竹管内壁,紫眸认真得微微眯起。
画面清晰柔和,仿若无声的记录与回放。
“又是幻境?”
经历魇梦问心,温然已能淡然面对。
“似乎…不是。”衍倾身靠近石壁,仔细端详,“它似乎只是映照我们的记忆。”
“映照?”
不止温然,弹幕亦不明所以。
涂山衍盘回温然颈侧,抿唇道:“还不确定,我再观察看看。”
只能如此了……
温然没有放松警惕,继续前行。
石壁上的画面继续流淌,多是这些时日在大荒的日常。狩猎、生火、直播求生。起初只是零散画面,但随着深入,它开始变得连贯,甚至隐约带上了情绪。
这种被凝视翻阅的感觉并不舒服,但勉强可以忍受。
直到——
一股冰冷尖锐的刺痛,毫无预兆地猛扎进温然脑海!
是段模糊回忆。
无边雪原,狂风裹挟着冰渣抽打每一寸土地。满是烽烟的悬崖边,一道修长傲然的身影背对着他,银发被凛冽寒风扬起,发梢已凝上了血红冰晶。
视角稍转,那人侧脸展露。
过分苍白却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燃着怒火,紫色眼眸狠狠盯着面前五道白衣仙影。
是衍。
他的银色轻甲破败不堪,浸透血色。
刺骨的冷。
仅是凝视,温然都觉得冻透骨髓。
画面再动。
涂山衍质问:“为什么?”
为首白衣不带感情道:“交出雪髓,退出试炼。”
抹去嘴角殷红,涂山衍哂笑:“休想!哼,难怪都说天人尽是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言罢狐火环身。
为首白衣怒呵:“竖子尔敢!休怪我们不念旧情,拿命来……”
包围圈缩紧。
涂山衍大笑:“要战便战!”
他沉着眉眼,死死护住怀中雪髓。
五道剑光同起,扬起漫天雪尘。
画面戛然而止。
唯余深恨!
“唔!”温然闷哼一声。
强烈的情绪让他脚步踉跄,下意识抬手扶住石壁。
触手冰凉,如画中雪。
衍惊呼:“温然?!你怎么了?”
方才所见,是衍的记忆。
温然瞬间厘清。
画面虽只有一瞬,却极尽真实,狠狠闯入温然识海。
他猛地转头看向肩头:“衍,我看到了。”
涂山衍闻言歪头,正欲开口……
突然浑身僵硬。
小小的身体绷得像块石头,紫眸紧闭,眼睑下的眼球在快速颤动。尾巴死死缠着温然的脖颈,力道大得令人生疼,整狐状若癫狂。
他陷入回忆了。
有过魇梦幻境的经历,温然笃定。
温然什么也没说,将衍从肩头小心翼翼地捧了下来,双手拢在掌心,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
他轻吻涂山衍额头。
沿着血契,坚定温暖的力量涌入涂山衍识海。
抚慰着竭力压抑,却依旧痛苦的衍。
石廊里寂静无声。
温然用指腹轻缓地抚过衍的脊背,顺着毛流的方向,一遍又一遍。
良久,衍的眼睫颤了颤,终于睁开。
紫眸里的光华有些黯淡,避开了与温然直视。
“好些了么?”
温然语调温柔平缓。
衍垂眸点头:“嗯……”
温然又抚过他耳尖:“那些天人…以前的事?”
衍踟蹰片刻:“是刚成年时的事了。”
他声音又低又哑,带着刻意装出的轻松,尾巴尖却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北荒万族试炼场,中荒每个世家的族中子成年后,都要前去试炼,夺得雪髓者夺魁。雪髓可治我母亲顽疾,我拼死获取,但天人却……而且涂山内部出了叛徒,我被堵雪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