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造出幻象中的幻象，企图拖慢衍前进的步伐。

但拦不住！

涂山衍此刻心志坚定无比。

他眼前只有温然所在！

终于，在识海的最深处，涂山衍看到了温然。

身形仅有七/八岁的灵识，绽着荧光蜷缩在垃圾山上，不断颤抖着。周遭缠满了记忆碎片，那些或痛苦或无助的回忆，盘旋、撞击着温然，每撞一下，都让他瑟缩几分。

衍没有贸然冲过去。

他知道温然被魇梦影响极深，正经历着灵魂的撕扯。

涂山衍停下脚步，小心翼翼地收敛了灵力，生怕丝毫冲击，都会让温然本就脆弱的灵识更加痛苦。

试探性地，涂山衍通过血契那根柔弱又坚韧的连接，传递二人相处的记忆片段。

“温然，我在。”

温然灵识的震颤稍稍停滞。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那点微芒。

有效果！

涂山衍耐心维持着这点微茫，随后缓慢而克制地显现自己的灵识形态。

——是温然最熟悉的小狐模样。

小狐虚影落在离温然不远不近的地方，没有急着靠近，反而伏下身子，下巴搁在前爪上，紫眸轻抬，祈求地望着温然。

“抱抱我，好吗？”

涂山衍轻声道，尾巴舒缓摇动。

他没有试图直接将温然拉出幻境，只是伏在那里，做一个沉默的陪伴者，照亮温然心底的黑暗。

时间忽然开始流动了。

原本蜷着身子的温然，逐渐舒展，若游丝般的意念顺着血契，飘向涂山衍。

“……衍？”

虚弱，带着试探。

涂山衍心上一喜，立即回复：“是我！”

温然忽又叹息：“我好累……”

说罢抱紧自己几分。

涂山衍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他声音平稳柔和：“我知道，但我一直陪着你呢！”

温然闻言，许久没说话。

良久，他的意念才断断续续地传来。

“担子，好重啊……”

衍悄悄往前挪移：“我知道，我看得到，但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背负它们了！”

既没有说‘你放弃吧’，也没有轻飘飘地说‘我帮你承担’，而是‘你不是一个人了’……

这让温然的心怦然悸动。

神识舒展。

年幼的温然眼中蓄满了泪水。

“如果不是我带他们去那里……如果不是我的决定！”温然泪流满面，带着哭腔，“可是我没得选，我只是想赚钱改善大家的生活……是我太急了！是我害了他们！都怪我……啊……”

涂山衍很想紧紧抱住他。

但他忍住了。

涂山衍缓声道：“错不在你，在意外本身，但谁又能避免意外呢？”顿了顿，他顺着血契传递二人同烧陶器时的画面，“你还记得这时候吗？我烧坏了第一个陶胚。”

温然抽噎着点头，目光被画面上印着爪印的小陶碟吸引。

见此，涂山衍循循善诱：“可你并未责怪我，只告诉我再来一次就好。现在你只是遇到了最糟糕的那一窑，但我们还有未来的每一窑。”

温然的灵识怔住了。

那些不断攻击他的记忆碎片速度稍慢了些。

“可为什么，我的人生总在最糟糕的那一窑里？”温然抹了把眼泪，不甘地望着衍。

衍意念坚定：“但你还是把陶烧出来了，给我烧了碗，给氏人族引了水。”他的尾巴自然而然地缠上温然脚踝，带着鼓励道：“你看，你已经跨过这道坎了。即便背负许多，你也从未放弃，还做了很多有意义的事，救了我，救了很多人和兽。我们在大荒活下来了，直播也蒸蒸日上……”

“温然，你比自己想象得坚韧许多！”

衍极尽赤诚，将自己所见所感倾心吐露。

将那个在绝境下冷静寻找生路，于冲突中展现智慧斡旋，从荒芜人生里创造的奇迹的温然，透过血契，与温暖灵力一起，递入温然灵识。

记忆碰撞。

幼小的身形逐渐长大。

“涂山衍！”

随着温然呼唤，二者灵识产生共鸣。

涂山衍的赤诚守护，让温然心底滋生血肉，原本无尽的灰雾，以二人为中心缓缓退去。那些藏在雾气中的诡谲阴影，还有无处不在的异香，都渐渐消失。

天光乍破，洒下和煦温暖的阳光，照在紧紧相依的二者身上。

与此同时，外界的魇梦花粉开始剧烈波动。以二人共鸣为起点，被他们灵魂深处燃起的火光，焚烧殆尽！

“咖喇——！”

无形的幻境出现一道裂纹，紧接着裂纹越来越多，魇梦再无力维持幻境。

随着灵魂中一声脆响。

幻境，骤然破碎！

腥甜异香散尽，温然身体猛地一颤。

像是溺水之人终于冲出水面，温然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吸取空气。汗水已经浸透了他，蛇皮护甲紧贴在皮肤上，带来冰凉的战栗。

温然几乎是本能地蜷缩，想要尽快汲取一些温度。

下一秒，他立刻感受到温暖，以及手腕上紧勒的毛绒狐尾。

是涂山衍。

他紧紧扒在自己胸前，尾巴几乎要缠进他的肉里。

温然急促呼吸尚未平复，视线还有些涣散，他下意识地低头，正对上近在咫尺的紫色眼眸。

里面……满是失而复得的庆幸。

两人谁也没有立刻说话。

半晌，温然落下一滴泪，低头与衍额头相抵。他吼间干涩，声音沙哑得厉害：“衍，谢谢……”

衍蹭了蹭他的脸。

哽咽道：“你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