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成共识,二人贴着洞窟边缘,避开花海,朝着更深处潜行。
脚下苔藓柔软湿润,隐没了二人的脚步。
然而,还没走多远。
温然忽然感到轻微的眩晕,太阳穴突突直跳。肩上衍的腿也几不可查地滑了一下。
“它们在主动喷吐花粉……”
衍甩了甩头,试图保持清醒。
“口罩好像抵挡不了。”
“屏息。”
温然快速屏住呼吸,往前猛冲。
但花粉无风自动,朝着他们汇聚而来,黏在二者裸/露的皮肤与毛皮上,如跗骨之蛆般渗透。
不能耽搁!
温然加快速度,在苔藓上急奔。
但花粉如影随形,温然眼前开始出现细微重影,耳边仿佛也响起了院长妈妈的呼唤。
“温然,醒醒!”
衍挣扎的声音在脑中响起。
“不能睡!”
温然猛地咬了下舌尖,勉强保持清醒。待他看清,却发现漫天花粉早已将他们包围了。
“点火!”
温然还想突出重围。
可意识却极速下坠,最终沉沦。
眼前的植被开始有规律的摆动,温然脑内不受控制地闪过破碎的画面——爆炸的飞船、弟妹惊恐的脸、院长妈妈临终模样。
还有初入大荒的挣扎与无措。
“不能睡!”
衍边操纵狐火燃烧花粉,边用左爪戳击温然。
温然已支持不住了,他又奔了十几米,最终倒在了远离花粉中心的苔藓地上,背靠着岩石,以最后的力气将衍护在胸口。
最后映入温然眼帘的,是无尽的魇梦。
黑暗,吞没了一切。
·
温然陷入光怪陆离的梦境。
无数记忆碎片闪过。
时而置身飞船船舱,S级凶兽嘶吼贯穿颅内;时而又闪回垃圾星肮脏的街道,为了一口食物与人厮打。院长妈妈温暖的笑意才露,下一秒又变成毫无生气的骷髅。直播间屏幕上满是恶意弹幕,“耗材”、“去死”频频刷过。
大荒经历化作讥诮,令他几近窒息。
痛苦、无力、愧疚,原本深埋心底的情绪,被一一诱发而出,反复搅动他的意识。
温然深陷其中,头痛欲裂,喉中不住发出闷哼。
与他相比,衍情况稍好。
涂山血脉本对幻境有绝对免疫力,但他伤势未愈,此刻同样被困入梦境,难是不难,却也称不上轻松。他梦见毕方疯狂、氏人恨意,梦见大荒将乱、未来堪忧。
煎熬与焦虑同样充斥他的神识……
然而,血契传来温然更加剧烈的痛苦。
衍霎时梦醒。
“温然……”
涂山衍强行凝聚神识,拼命对抗拖拽自己的睡意,将所有感知尽数投入血契连接。
“温然!”
倾尽全力,衍触碰到了温然幻梦边缘。
不是具象化的梦境,而是一片灰暗,被包裹在无边无际的雾气中,充斥着绝望与孤独。
仅仅触碰,就让衍的神识感到刺骨寒意。
“温然,你内心到底是什么……”衍面露疼惜,随即目光坚毅,“但不管是什么,我绝不会让你独自陷在里面!”
他毅然决然地走进温然那片悲伤的幻梦。
灵识相交瞬间,衍浑身战栗。
像是沉入冰冷深海,属于温然的巨大情绪洪流,在瞬间包裹住了他。复杂而多样的情绪冲击衍的神识,令他有种溺水窒息的错觉。
魇梦花粉此时也开始发力,顺着血契连接,欲要反噬。
但衍很快调整好呼吸。
他牙关紧咬,爆发灵力,震退反噬后,朝着情绪洪流的中心奋力跃去,挟着巨大勇气与执着,一路向前。
尾尖狐火燃烧,仿佛照世明灯。
终于,衍的灵识闯入洪流中心。
——温然灵识正闭目蜷缩在里面。
而他周围,正闪回着那些破碎画面,每一帧,都让温然的神色更加痛苦。
“温然!”衍快步凑近。
方才触碰到温然手腕,衍便听见一道近乎执念的声音。
是温然意识最深处的回响,不断叫嚣着。
“活下去……”
“带他们……回家……”
“对不起……”
衍的心像被人狠狠攥紧。虽然此前温然同他说过一些个人经历,但衍从来不知,温然内心竟是如此潮湿无助。
在衍心里,无论是救助自己,还是解决纷争,又或是制造那些神奇的东西,温然从来都是乐观坚强、冷静智慧的。
而且……总令他无端心动。
“原来你也有如此脆弱的时候。”衍低头抵上温然神识额头,柔声道:“温然,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我要把你带回去!”
明知危险,明知可能会被一同拖入更深的幻境,甚至意识受损,涂山衍还是催动所剩无几的灵力,义无反顾地深入链接。
温暖的灵力透过接触处涌入温然神识。
顺着灵力,二人并肩而战、共同生活的美好记忆也逐渐涌入温然脑海,冲散迷雾。
他涂山衍。
要把温然——
带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