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着周斯谈的手指看向那只花瓶，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甚至闪过一丝痛楚。

他想起周斯谈刚失忆后的那段时间，周斯谈眼神空洞，对周遭的一切充满迷茫和警惕，像一只受惊的幼兽，脆弱、安静，却也死气沉沉。

他以为把他护在羽翼下，隔绝一切危险和过往，就是最好的保护。

他拼命想要掩盖自己取走他记忆的事实，想要修复两人的关系……可随着周斯谈接近秘密，他所做的一切都成徒劳。

“小谈，”周斯樾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沙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不想你再受到任何伤害。外面很危险，我不能再失去你一次。”

“把我关在家里，就不会有危险了吗？”周斯谈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哥，你关不住所有危险，你只能关住我。

“失忆不是变成废物，我需要正常的生活，需要呼吸，需要自由，需要像个人一样活着，而不是一件需要你精心看守的藏品。”

“藏品？”周斯樾重复着这个词，像是被刺痛了，他向前逼近一步，周身那股温和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掌控欲和压抑的情感。

“小谈，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你根本不知道外面……”

“我知道！”

周斯谈打断他，一直平静的语气终于出现了一丝波动，带着压抑已久的情绪，“我知道林修南想做什么，我知道周斯年是个疯子，我知道过去发生过很多糟糕的事！但这些都不是你把我禁锢起来的理由！”

兄弟俩对峙着，漫长的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周斯樾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终，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缓缓仰倒进床上，肩膀微微塌陷下去。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疲惫和妥协。

“好。”一个字，重若千钧。

周斯谈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答应得这样干脆。

“什么时候去？”周斯樾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平静，却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等我处理完手上的事情。”

“我知道了。”周斯樾看着窗外沉沉的夜幕，“我会让于海安排。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

“谢谢哥。”周斯谈低声道。

周斯樾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下去吃饭吧，煲了汤。”

周斯谈看着周斯樾挺拔却莫透出孤寂的背影，心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第二天天色刚亮，方诺和两名同事带着周斯年上了押运车。

车子平安地驶向林地，方诺拽着周斯年的后领让他坐直，顺便悄悄给他提醒。

一切按计划进行。

车子在经过一条小路时颠簸了几下，周斯年立刻创造出【幻境】扑向一位押运员，两人一起滚下车。

见两人缠斗起来，方诺仓促开枪示警，子弹擦着周斯年身侧飞过。

周斯年袖口藏着的血包破裂，瞬时染红了衣襟。

押送员愣住了，周斯年趁机挣脱，踉跄着扑入漆黑的林地。

方诺带人追击了一段，却发现林间毫无征兆地弥漫起浓重的白雾，迅速吞噬了一切。

雾浓得异常，带着一股湿冷的寒意和淡淡的铁锈味，让几人连想起这段时间的【迷雾杀人夜】案件。

方诺竖起手掌喊两人撤退：“快走！”

“目标消失，请求支援！”回到车上后，他对着通讯器公式化地汇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幽暗的树林。

这雾来得极快，仿佛从地底渗出，迅速吞噬了一切光线和声音。

这是方诺万万没有预料到的情况。

他紧紧盯着周斯年消失的方向，浓雾翻滚，如同活物。

就在那片混沌的白茫之中，一点昏黄的光晕毫无征兆地亮起，忽明忽灭，像是恐怖片中的老式灯笼，带来几分阴森感。

“队长，这什么情况……”两个同事战战兢兢地问道。

方诺没有回答，警惕地看向雾中，他握紧了枪，全身肌肉紧绷。

浓雾持续了大约两三分钟，又毫无征兆地迅速消散。

方诺没有立刻行动，他在原地又静静等待了几分钟。

确认再无任何异常后，他才对着通讯器沉声道：“目标丢失，现场有不明浓雾干扰，怀疑有同伙接应。收队。”

方诺赶回来后，就立马联系了周斯谈和宋芸朝，四人又进行了一场小型回忆。

窗帘拉拢，光线昏暗。

四人围桌而坐，空气有些凝重。

方诺将发生的情况详细复述了一遍。

从周斯年逃脱到浓雾出现，再到雾中冒出时隐时现的灯光，最后雾散人失。

“整个过程大概五分钟，目标消失得很彻底，我们当场就做了搜索，没有发现任何痕迹。”

“雾？还有灯？”许言皱紧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听起来像那个跟周斯年打配合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