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一点也就罢了，可于海是周麒的忠实追随者之一。

席则清楚地记得，于海总是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热情，协助周麒进行所谓的“开发学生”项目。

他见过于海脸上挂着那种温和得近乎诡异的笑容，将一些颜色可疑、标签不明的“脑力补充试剂”，分发给被选中的学生。

因为周斯谈是周麒名义上的儿子，于海便一直对他特殊照顾，甚至近乎恭敬。

直到席则也被选中……

作为席则的同桌，周斯谈担心他的安慰，跟踪两人后撞破了于海和周麒的秘密。

当天下午，周斯谈就被周麒带走了。

那些“实验”的具体细节已经模糊，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他始终看不真切。

但席则清晰地记得冰冷的针头刺入皮肤时的痛感，也记得注射后几天内身体出现的各种异常反应。

他的感官出现短暂的迟钝，不知为何变得情绪波动极大，甚至一天到晚都在进行同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于海就守在旁边观察他、记录他。

那种被剥离自主性，如同物品般被审视、被操作的感觉又猛然从心底生出，给他带来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席则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喉咙口翻涌的不适感，极快地松开手，但力度控制得恰到好处，动作流畅，也不失礼貌。

“于主任，您太客气了。初来乍到，很多情况不熟悉，以后工作上还要请您多指导、多支持。”席则故作轻松道。

“席医生真是太谦虚了！”于海笑着，引他到旁边的沙发坐下，亲自从饮水机接了杯温水递过来，态度殷勤得有些过于刻意。

席则想，大概是周斯樾嘱咐了什么。

两人面对面坐下后，于海开始熟练地介绍学校的情况：师生人数、班级设置、校医室的工作流程、与附近医院的对接机制等等。

他言辞恳切，条理清晰，完全是一副尽职尽责又经验丰富的教务主任模样。

“唉，现在这些孩子，学习压力大，身体素质也让人操心。”于海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忧虑。

他观察了一眼席则的神色，继续道：“他们时不时就有头晕、失眠的，还有些情绪特别不稳定。我们当老师的，看着也心疼啊。”

他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一副为学生操碎了心的样子。

席则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青春期嘛，情绪波动大是正常的。校医室会做好本职工作的，请于主任放心。”

“有席医生这句话，我就踏实了！”于海脸上的笑容更盛，他站起身，“走，我带你过去校医室熟悉一下环境，就在学校操场旁边，孩子们上体育课有点小磕碰什么的，过去也近。”

校医室采光很好，房间够大，也干净整洁，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席则四处瞄了眼，看到所用设备也一应俱全。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规范。

于海又客套几句，把校医室钥匙郑重地放到他手里：“席医生，以后校医室和孩子们的健康就交给你了呀，我十分钟以后还有个会议，就先走了，不打扰你了！”

门关上后，世界也跟着安静了下来。

于海话太多，席则几乎是忍着恶心听他讲话的。

席则在校医室里转了一圈，然后走到办公桌上将包放下。

他坐到椅子上，随手拉开抽屉，却看到登记簿上密密麻麻记录着学生的就诊情况。

前面是感冒发烧、扭伤擦伤……没什么问题。

直到后面几页：

【高一五班，张xx，自述连续噩梦三日，称在梦中见黑影。体检无异常。】

【高二二班，李xx，情绪失控，有攻击行为。体检无异常。】

【……体检无异常。】

单独看任何一份记录，或许都可以用常见的青春期心理问题、学习压力过大，甚至是想逃避考试的借口来解释。

是的，几人的情况单独看没问题。

但放一起，这些症状便全指向当年自己也曾领受过的情况。

席则知道，这是那场实验出现的副作用。轻微、隐蔽、消散得也快，容易被当成普通问题忽略。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临宣三中还在进行这种丧尽天良的实验！

席则想到于海刚才那几句“关心”，现在看来更像是试探。

席则合上本子，走到窗边。

看着操场上阳光可爱的学生们打打闹闹，他心里却觉得很冷。

他掏出手机，给宋芸朝和方孤竹发去消息，让两人从现在起着手调查临宣三中。

看到席则发来的消息，周斯谈沉默了片刻，知道是时候跟周斯樾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