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低眉敛目,抬起手扶在自己额上,那双眼始终汪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阿诺德的目光越过蠢蠢欲动的虫群,静静地停在艾伦身上,好一阵才低声应和,声音淹没在那些雄虫和雌虫们狂热的叫喊中:“敬艾伦.弗朗斯。”
阿斯卓穆和芭芭拉甚至也在这种声浪中说不出话,他们睁大了眼睛看着竞技场上的雌虫——艾伦从来不是擅长战斗的虫。
和同样确定会升入S级的阿斯卓穆相比,艾伦甚至可以说得上孱弱,但哪怕是阿斯卓穆这时候也不敢说自己就能够逃开虫帝的算计,他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戴着抑制环呢!阿斯卓穆的目光落在艾伦的脖颈上,那只漆黑的颈环仍旧沉默着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所有雌虫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至少在这一刻艾伦心里是平静的,甚至可以说一潭死水。
否则,雌虫的能量在空间里震动,这只抑制环必然会发出尖锐的报警声,让他成为目光的绝对焦点,之后……
尤兰达轻声道:“艾伦确实很聪明。”
伊露森抬手拍了拍尤兰达,轻快道:“这时候能赢下来可以说比登天还难,他如果不聪明大概根本就没有活路。”
尤兰达沉默一阵微微点头道:“确实,他上去的时候我都不知道他能做什么,他好像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按虫帝的想法一直这么走下去,等着自己能够找到机会,找到那条被埋葬的活路——柏妮斯真的会帮助他吗?
在走上去的时候艾伦从来不知道自己会面对的到底是一个对他怀抱善意,愿意让他拥有一次酣畅淋漓的胜利的虫,还是其他的……从一开始就对他不抱好意的,另一道虫帝安排的保险。
但他赌赢了。柏妮斯在宴会的浪潮中随波逐流似地出现在艾伦身边,鬼魅似的:“恭喜。”
“也恭喜您。”艾伦轻声道,“这时候至少也能和其他雄虫站在同一个起跑线上了,也不知道您最后会怎么做。”
柏妮斯微微一愣,淡紫色的眼睛大睁着:“这话说得好像您支持我去和阿诺德殿下争一样,您不是他的爱侣吗?”
“这又怎么样。”艾伦低声笑起来,声音沙哑,指尖搭在自己的颈环上,“您难道觉得他真的比您更懂雌虫需要什么吗?”
“您又在编排我什么?”阿诺德扬声笑道,拨开身边的雄虫雌虫慢悠悠地走过来,“我对雌虫可能确实不那么了解……但您真的愿意屈居其他虫之下?”
艾伦恹恹道:“要不是没有虫能够替代我走上那个位置,我真的很想放弃——至少别让我做那个真正掌管整个……的虫,好吗?”
“公务确实没有那么轻易就能够处理好。”阿诺德点头道,“虽然陛下现在也不怎么关心那些真的需要帮助的……但好歹也还是在乎那些事情的。”
阿诺德的声音也压得很低,甚至可以说只有模糊的声音,艾伦知道他不会把这些话说得太明白——没有必要,也不可能真的全说得一清二楚。
这是虫多眼杂的皇宫宴会,阿诺德如果真的说出大逆不道的话,哪怕是雄虫,是帝国最有天赋的雄子,他也一样会被虫帝治罪。
而艾伦不想要他被影响,他应该一直自由地跟随在自己身边,作为他的辅佐者,作为他的支持者。
艾伦幽幽地转过头看着阿诺德,声音轻轻的:“您知道我希望你能做什么,您也不要让我失望。”
“放心。”阿诺德对柏妮斯伸出手,“姐姐,我们也很久没有平静地坐在一起说过话了。”
柏妮斯想,好像是这样,自从阿诺德因为雌虫权益事业远走边疆,而自己选择了成为虫帝的容器之后……
阿诺德也再没有给她写过信,可他们在作为小虫崽的时候明明感情那么好,所有虫都说过阿诺德和柏妮斯的关系非常……
令其他雌虫嫉妒。
那些雄虫大多仗着自己的性别认定自己是高于雌虫们的,只有阿诺德还会和雌虫兄弟姐妹们一起玩,和他们一起读书上学,好像什么事都不能影响他和兄弟姐妹的感情。
柏妮斯小时候也很喜欢这个虫后生的弟弟 ,俊俏得像是人类典籍里的古董玩偶,可后来又是怎么走到甚至没办法坐在一起好好说话的情况呢?柏妮斯自己都不记得了,或许是道不同不相为谋,或许是……
总之,柏妮斯已经记不起来自己上一次和阿诺德还有艾伦坐在一起是什么时候了。
紧接着是伊露森端着一杯紫色的饮料一屁股坐在艾伦身边,笑起来:“艾伦您现在可真是出名了。”
“什么话,他一直很出名。”尤兰达拍了拍伊露森道,“他可是难得的愿意放弃贵族身份的雌子,又是阿诺德的朋友——哦,现在是恋爱中了——能够被虫族的子民一直津津乐道到下个世纪吧。”
艾伦的耳尖微微发红,好一阵终于道:“您两位不要打趣我了,我不过是个普通的雌虫,哪有您二位说的这么出名……”
“说起来其他雄虫大概还不知道您已经是阿诺德的虫了,都在说有机会的话想和您发展一段呢。”尤兰达笑眯眯道,“要不要想想什么时候给我们阿诺德殿下一个名分?不用很正式,让他们知道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