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许初夏的手。
暖意先是弥散在手背的冰冷皮肤下,紧接着,像是某种神奇的安神剂,迅速沿着手臂涌向全身,将那点不知所谓的驱散了。
仿佛被春风拂过的冰面,舒展开来。
很好,现在暖和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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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大洋深邃的夜空透过舷窗洒落静谧的蓝光。
新年前的一个小时,许初夏和余知雨商量了一下,决定回来。
相比于热闹的跨年,他们还是更喜欢安静的时光。
许初夏窝在靠窗的沙发里,厚重的摄影集摊开在膝头,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页泛黄的书页边缘。
暖橙色的阅读灯在他专注的侧脸上投下温柔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书卷的墨香和红苹果特有的甜醇。
房间另一头,咖啡机规律的嗡鸣声像低沉的背景音。余知雨背对着他,正与那台闪闪发光的不锈钢“炼金炉”较劲。
他反复调试着牛奶的温度和奶泡的绵密度,袖口挽到手肘,偶尔还尝尝旁边的果酱。
他在努力复刻那天两人在机场喝到的苹果肉桂拿铁。
“余小狗?”
许初夏的目光并未离开书页,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你今天下午在出船的时候是不是觉得不舒服?”
余知雨动作一顿,水流声戛然而止。下午冰海上那种莫名的滞涩感再次翻涌。
夹杂着陈乐师姐与许初夏思维火花激烈碰撞时自己被隔绝在外的茫然,还有那一点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口的憋闷。
“开始是有点。”
他转过身,手里是刚倒好的、热气腾腾的白色瓷杯,肉桂棒斜斜地插在精致的奶泡拉花上,香气馥郁。
他诚实地回答,目光落在许初夏脸上:
“像是往一罐速溶咖啡粉里加一勺水,搅拌以后一口气喝掉。”
这个感觉想想就令人难以下咽。
“但,”他走近,将杯子轻轻放在许初夏面前的茶几上,杯底与玻璃桌面碰出清脆的一声轻响,“后来你拉住我的手,那种感觉就没有了。” 他的眼神坦诚得像刚被洗净的天空。
话落,他自然地侧身挨着许初夏坐下。沙发柔软地陷进去,两人的体温隔着布料传递。
“是不是这里,”许初夏终于放下书,修长的手指隔着薄薄的针织衫,轻轻点在余知雨左侧靠近心口的肋骨下方,指尖带着微凉的试探。
“像被什么东西压住,闷闷的?”
余知雨低头看着那根点在自己心口的手指,又抬眼看看许初夏近在咫尺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那股憋闷又回来了,却不是下午在艇上的疏离感,而是另一种带着委屈的鼓胀。
他索性整个身子软软地歪倒,额头抵在许初夏线条清晰的肩膀上,发丝蹭着柔软的衣料,声音闷闷地传来:
“嗯。大夫,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病啊?”
许初夏微微侧头,温热的吐息拂在余知雨那剃得短短的板寸发茬上,痒痒的触感。
“大师我呀,”他拖着腔调,故作神秘,眼底却漾开一丝戏谑又温柔的浅笑,“掐指一算,你这病根儿啊,”他顿了顿,忽然凑得更近,几乎贴着余知雨的耳廓,压着嗓子吐气如兰,“是得了相思病了。”
每一个字都带着酥麻的热意。
余知雨的耳根肉眼可见地迅速染红,一直蔓延到脖颈。
许初夏满意地看着那迅速蔓延的红霞,一字一顿:“余知雨,你是实打实的,在——吃——醋——啦。”
“吃醋?”
余知雨恍然大悟。
他下意识抬手抚上自己还在怦怦跳动的心口,那急促而有力的搏动,在此刻的情境下仿佛成了最确凿的证据。
当下午的一切画面重新拼接,一个他迟钝地明白其中意味的情绪摊开。
是的,那就是一种领地意识被冒犯的憋闷,一种渴望独占这束光的焦灼。
原来,这种心口发紧,喉咙发堵的感觉,名字叫“吃醋”。
原来是这样吗?
“那,什么是爱情呢?”
短暂沉默后,他轻轻开口。
许初夏目光柔软下来,落在他困惑不解的脸上,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有没有标准答案。”
他的手有些冰凉,贴到余知雨的脸上时刚好给他降了温。
“但我知道什么是错误答案。”
他声音很稳,带着导师林老师曾给予他的那份智慧重量,清晰地念出那颗曾让他也醍醐灌顶的解药:
“愧疚不是爱,牺牲也不是爱。”
“我每时每刻都在不断成为一个更好的人,就是为了靠近我爱的人。”
余知雨沉默地抓住许初夏的手腕,他飞快抽出旁边沙发上堆叠的厚毛毯,手臂一扬。
“我不想你牺牲,不想你愧疚,你也不用拼命奔跑。”
可是好像一直都是夏夏在向他伸手。
灯光被隔绝,温暖厚重的黑暗瞬间将他们两人完全包裹。
隔绝了世界,卸下了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