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一下子给陆尧难住了,他坐在地上想了半天,终于自信开口,对着萧景渊唱:“兄弟抱一下,说说你心里话,说尽这些年你的委屈和沧桑变化——”
“兄弟抱一下——”
萧景渊抬手堵住了他的嘴:“够了,这歌不是很好听。”
陆尧眨巴眨巴:“……”
但最终,萧景渊收手的时候顿了一下,还是一转掐着他的腋下给人提溜了起来,道:“抱了。”
陆尧手里还拎着皱巴巴的宣纸,像是没想到他能直接这样像抱小孩一样给自己抱起来,表情略微有些呆滞。
配上他一手拎着宣纸的动作,有点呆呆的。
萧景渊顺手给他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这才转身回到门口把自己刚刚仓惶扔到地上的东西给捡了回来。
糖葫芦摔碎了,但八宝鸭包的比较结实,一点事没有。
他拿回来搁在桌上,喊陆尧过来。
陆尧忙讲手里的宣纸就近塞进自己被窝里,“哦,来了。”
“糖葫芦碎了,不想吃就不吃了。”
陆尧坐下,扒拉着纸袋子看了一眼,道:“还能吃,又没脏,就是掉在袋子里了,我可以捏着吃。”
“嗯。”萧景渊应了一声转身去架子旁换下外衣,不知道是不是太累的原因,他一回来陆尧就发现了他的声音有些低哑,“吃完记得洗手漱口。”
陆尧现在不想吃,手放在膝盖上看向他的位置,有些担忧:“你怎么了,不太舒服吗?”
萧景渊摇摇头,看样子是要出去:“路上沾了灰,我先去洗漱一下。”
说罢便出去了。
陆尧愣愣坐在原地,半晌,喊出系统问:“好感值回收了,他对我的感情也会回收吗?”
【……无法计算。】
陆尧皱眉沉默了一会,看着紧闭的房门突然发问:“我怎么感觉他今晚是躲着我呢。”
的确,陆尧没感觉错。
萧景渊的确在躲着他。
耿雪取来冰块和冷水,尽数倒进浴桶之中,有些担忧道:“大人,夜里凉,您要用这么冷的水洗漱吗?”
萧景渊合衣站着,单看脸色看不出任何变化,只是垂着的指尖在微微发抖:“无事。”
耿雪是知道的,她实在不放心,于是问:“要不请章太医来府内看看?”
萧景渊扫了她一眼,没说话,但耿雪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是拒绝。
耿雪退下后,萧景渊跨入浴桶,将自己整个身体都浸泡在冷水冰块之中。
傍晚祁玄语给了他每年要吃的寒食散和缓解毒性的解药,他平静地接下了。
不知是这次的寒食散剂量大些还是这么多年的毒性积累,他居然在服下之后产生了幻觉。
自己身上的官袍变成了褴褛的乞丐服,金碧辉煌的宫殿变成了草木杂生的破庙。
他也从所谓的“萧景渊”和“丞相大人”变成了流浪乞丐。
他很平静的接受了,接受了自己这几年的安逸都是他当乞丐当疯了做的黄粱一梦。
破庙有人喊他“小官”,说今日出太阳了,地面跪着不冷,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春风楼乞点吃食来。
他答应了,走出破庙,却发觉世界颠倒,人影幢幢。
然后他觉得他真的疯了,就这样涣散、行尸走肉般地跟着眼前那个虚影走。
意识涣散之际,他又看见了好端端的陆尧站在阳光下朝着自己笑,穿着宝蓝色衣衫,腰间挂着自己给他挑好的羊脂玉玉佩。突然,他终于想起来自己不是乞丐,自己是家中尚有人在等他回去的萧景渊。
于是太阳陡然下沉,世界一瞬间进入黑暗,萧景渊反应过来,原来这里才是真实,现在是他已经要回府的时候了。
那时他猛然停下脚步,走在他前面的曹辛玉听见动静皱眉转身看他,见他脸色不好便问:“你何时这么娇弱了,这次服完一副要死的样子。”
萧景渊当时看了她一会,又很平静地接受了自己刚刚在发癔症的事实,没说话抬脚离去了。
回府路上,他经过长街,年关将至街上灯笼高挂,他觉得有些晃眼,听见叫卖的糖葫芦声,萧景渊下意识停住脚步,买了一根。
付钱时手抖到买糖葫芦的大爷都一脸关切的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
这么一表人才的小伙子怎么得了个癫痫?真是造化弄人。
连卖糖葫芦的大爷都被吓到了,萧景渊走了一半突然想起来陆尧。
想他是一个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怕死了的小狗,于是便随便找了个角落站了良久,直到他稍微能控制自己的躯体,才接着往府内走去,想:
这次宵夜糖葫芦和八宝鸭他应该会很喜欢。
毕竟上次都吃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