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长公主府内。
长公主一目十行扫完信纸,干脆利落地撕了稀碎,扔进书案上的玉匣子里一把火烧了干干净净。
此刻的暗卫首领正低头待命。
“到时间了。”长公主淡淡开口,朝窗外看了一眼。
最近都不是什么好天气,太阳一躲就是大半天,除了正午那段时间还能看见点日头,其余时间简直是素白一片。
这次来送信的人是个粗鄙妇人,在东街杀猪的,身上的腥味很大。临走前长公主还特意叫住她,问是何人让她送来的。
妇人爽快笑了两声,说是位俊俏郎君。
这几年来,每次来送信的人都不一样,她始终无法知晓到底是谁在背后助力自己。
其实长公主并不在乎是谁,这么多年,他们早就靠通信交流形成了无言的默契。
也确实明白,那人的的确确是在助力自己。祁翎在宫中的一举一动,那人掌握的比萧景渊还要详细。
今日在看完信的内容之后,长公主的心头却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倒不是起兵必败的预感,而是某种担忧。
具体在担忧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今夜起兵。”长公主轻声,将方才和信一起送来的虎符拿在手中摆弄,道:“事成留他一命,幽居东宫即可。”
“是。”
虎符现在可是连陆太尉都拿不到手的东西,那个不知名的人究竟是怎么拿到的?
而且居然还安然无恙地找人送来了长公主府?
祁翎这个皇帝怎么当的,虎符都让人弄出来了,大好江山拱手让人他也无知无觉吗?
“备马。”长公主越想越气,沉着脸,“我要进宫一趟。”
“是。”
苏德勇见着长公主时,着实被吓了一大跳。
长公主素日不常进宫来看陛下,每次来便是二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无非就是些长公主希望陛下励精图治不要耽于后宫玩乐,但陛下不爱听这话,每每说起都要反问:
“那长姐你来做这个皇帝好了?”
长公主听见就会阴着脸看他好一会,最后行臣子大礼离去。
“哎呦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苏德勇连忙迎上去行礼。
长公主拿着手炉,问:“陛下呢?”
“回公主,陛下这个时间去夏良卿宫中用午膳了。”
“带路。”长公主言简意赅,“本宫亲自去找陛下。”
“这……”苏德勇显然有些为难,坦白:“夏良卿有孕后,陛下就下令其余人都不许私自去夏良卿宫内了。长公主,您这让奴才有些为难啊。”
长公主沉默,问:“有孕?”
苏德勇答:“是,还未过三月。所以陛下格外谨慎。”
“他肯纳女妃了?”
苏德勇下意识擦擦汗,“夏良卿是男妃。”
“……”
长公主:“男子怎么有孕?荒唐!”
“是、是丹鼎阁今年新炼出来的丹药,孕子丹。无论男女,只要服下,必会有孕。”
“……”长公主长长出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带路,带本宫去见陛下。”
“陛下有令……”
“何令!”长公主直接打断他,问:“本宫时至今日连亲弟弟都不能见了吗?”
“陛下可有说过要将本宫划为其余人的范畴?”
“陛下和公主血浓于水岂是他人!”苏德勇赶紧饶命,“公主这边走。”
长公主抬脚走去。
苏德勇小跑跟上。
自打夏良卿怀孕之后,陛下可以说是对其爱护有加。就连夏良卿说一些大逆不道的话,他也能找到借口为其开脱。
就比如现在。
夏良卿摔筷子又摔碗的,把一旁的下人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当着当朝天子的面,发这么大的威风,换做是旁人恐怕此刻命已经没了。
但祁翎不但没有怪他,反倒好声好气地弯腰亲自将碎片拾了起来,搁在桌上,问:“发这么大的火干什么,你肚子里的龙裔惊着了怎么办?”
“谁让你接夏景入宫的!”夏良卿头一次说话这么大声,他将眼睛上的白绸一把扯下,问:“你就非要他看看我这个哥哥现在在你手底下过着什么日子对吗?!”
“我已经瞎了!你还要把夏景接进来,你是要我们兄弟二人一起死在后宫之中你才满意吗?”
“啧,你看看你,有孕之后脾气一天比一天大。朕说了,他是来进宫陪你的,朕又不会宠幸他,他何苦会被别人毒害?”
“你也知道。”夏良卿反唇相讥:“你也知道,我是因为什么变成这幅样子,你……”
“祁翎。”
一道稳稳的女声打断了吵闹,长公主将手中的手炉递给下人,扫过二人,道:“你是天子,是陛下。”
“你的威严呢,就这样妃子对你大呼小叫?”
祁翎有些头疼,问:“你怎么来了?”
罢了又问:“朕还以为朕不是天子呢。一个冲着朕指着鼻子骂,一个一进来就唤朕大名,朕哪里还有什么天子威严?”
长公主懒得跟他掰扯,直接吩咐:“来人,夏良卿对陛下不敬,杖责。”
祁翎立马拒绝:“不可!”
“他身怀龙裔,怎么能罚?公主你也拎清点,说到对朕不敬,你刚刚只呼朕大名对朕就很敬了吗?”
长公主立马点头:“可以。来人,本宫也杖责五十。”
祁翎沉默,这一刻他难得像个正常的皇帝,“……长姐你别闹了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