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赶自己走吗?
说书人拿起惊堂木,随手拍在木车上,抓着大把的银票宣告玉竹归属。
吴求衡揽着身旁的人,脸上始终挂着笑淡淡看着。
萧景渊忽视陆尧的目光,冷静起身朝中央走去。
陆尧看见他一步步靠近装着玉竹的木车,在那位脖子上挂着一串沉甸甸的赤金八宝璎珞项圈,十根手指戴了不下七八个戒指的富商不耐烦的目光里,缓缓伸手碰了碰玉竹。
富商立刻皱眉用着他肥腻厚重的手打掉萧景渊的手,斥问:“你谁啊?碰老子东西干什么?”
富商姓朱,是江南来的丝绸巨贾,平生最爱两件事:赚钱和显摆。
他早就对那能凌驾君威的“太祖令”垂涎三尺,但倒也未必真想造反,纯粹是觉得此物奇货可居,若收入囊中,岂不是连皇帝都得对他恭敬三分?
起兵造反什么的他没兴趣,但若是带个太祖令回江南当个土皇帝,他倒是觉得不错。
萧景渊身量很高,敛眸看人的时候压迫感很强,他轻拍了拍自己刚刚被碰到的手背,找茬一般:“谁说这是你的?”
陆尧看的一头雾水:“……?”
他这是怎么了?
平时也不这样啊。
富商粗乱的眉毛拧成一条线,上下打量眼前这个不速之客,粗声粗气:“你谁啊?”
看穿着打扮也不似寻常人,若是手里没点钱啊权的啊的,怎么可能会是这样一副目中无人的姿态。
“你管我是谁。”萧景渊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依旧挑衅。
陆尧看的目瞪口呆。
富商却以为敢这样说话的人必定权势极盛或是富可敌国,居然还对他有了几分忌惮。
“你到底是何人?”
萧景渊不理,而是让说书人让开,自己站了过去,随手拿起那玉竹,在屋内的烛火下对着光照了照。
富商尚且不知道他的身份,又见场上那些富商大臣们都未吭声,便以为他是个不得了的人物,于是沉默地看着他到底要干什么。
吴求衡侧目看了看陆尧,问:“大人是要硬抢吗,这不好吧?”
陆尧哪里会知道,他沉默看着举着玉竹东看看西瞅瞅的萧景渊,总觉得他下一秒似乎会干出什么大事。
啪——!
只见他手一松,那截从开国留存至今的、刻有太祖令的玉竹,骤然落地,摔得四分五裂。
陆尧:“!”
吴求衡:“……”
富商暴跳如雷:“你干什么!!”
金玉堂寂静一瞬躁动突起,眼看一圈人就要围上去,陆尧来不及多想就眼疾手快起身给自己扒拉出一条道路赶忙挤过去。
“等等等等,我弟弟脑子不聪明来着!你们别打他!!”他高声喊道。
陆尧疾声冲过去,拉着萧景渊的手腕将人挡在自己身后,冲着一群怒气冲冲的大老爷们双手合十求饶。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弟弟脑子不好来着,他不是故意摔的!他真不是故意的!”
“好好好,我们赔我们赔,我弟弟虽然傻但是我弟弟有钱,多少钱我们都赔……”
萧景渊站在他身后,所有的质问和指责全被陆尧挡在身前,他扫了一圈围上来的人群,又注意到二楼无人在意的角落,长公主正站在那端端看着。
看他是否完成了毁掉玉竹的任务。
对上视线,长公主朝他轻轻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他的做法,随后转身离去。
陆尧还站在他身前,不停朝着富商和人群道歉,说钱一定赔,说他弟弟是个傻子,摔坏东西不是有意的,请大家别跟他一般见识。
最终走出金玉堂的时候,萧景渊指尖还留着打欠条的印泥痕迹。
回去轮到陆尧撑伞。他边走边教训格外沉默的萧景渊:“你怎么这么任性,上去就给人家摔碎了。”
“你刚刚是有什么东西上身了吗,噌一下站起身就冲过去了。还好人家不算难说话,没报官让打个欠条就放我们走了,不然我们进去蹲着都有可能。”
陆尧边走边说,喋喋不休:“你早说你是来摔那东西的啊,我们偷偷摸摸的干就好了,你倒好,当着所有人的面冲上去不管不顾就摔了,你有没有想过怎么走出金玉堂?”
他说罢转头看,萧景渊依旧一言不发,陆尧没忍住撞了撞他的肩膀,问:“你刚刚吓傻了?”
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了?
萧景渊眼睛眨了眨,突然想起来方才刚从长公主那拿来的解药还没吃,于是从袖中掏出瓷瓶就要往嘴里倒。
“哎哎哎!”陆尧紧急攥住他的手腕,看他:“你干什么,你要服毒自尽啊?”
“我不就多说了你两句吗?”
萧景渊沉默了一会,看了眼他攥着自己手腕的手,道:“这是糖豆。”
被他看了一眼,陆尧突觉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后知后觉问:“……你身上温度怎么那么高?”
萧景渊:“我热。”
陆尧感受了下带着凉意的空气,皱着眉看了他一眼,突然抬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不会得风寒了吧?”
萧景渊:“……”
他们已经在很多莫名其妙的时间下有了很多的身体接触,陆尧摸的自然,萧景渊也懒得去躲。
“烧傻了吗?”陆尧开始有些真的担心,问他:“你脑子不会真出问题了吧?”
“……”萧景渊沉默了一会,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拉下来,道:“以后少和吴求衡接触。”
“什么?”话题转移的太快,陆尧都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蹦出来的。
萧景渊:“他是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