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二人走出春风楼的时候,萧景渊的指节上光秃秃的,就连腰间的玉佩都抵了出去。
出了春风楼,寒风卷着细雪扑面而来,陆尧这才猛地回过神,原来刚刚在春风楼纠缠了这久,现在已是入夜时分了。
街巷并未沉寂,反而处处张灯结彩,人声熙攘。
今日是大雪节气,民间自发庆贺“瑞雪兆丰年”,长街两侧挂起了花灯,暖黄的光晕映着薄雪,是一年到头难得热闹的时候。
陆尧方才的心虚和窘迫几乎瞬间随风飘走了,格外新奇的瞅瞅这个看看那个,惊叹:“你面子这么大吗,过个生日这么大排场?”
这场面,别说十三万八了,一百三十万八他也掏的出来啊。
“……”有时候真的很服气人的脑子是怎么转成这样的,萧景渊搓了搓光秃秃的指节,有些无语:“今日是大雪。”
“这是民间自发组织的灯会,是为了祈祷来年风调雨顺,庄稼丰收。”
难得的长句,陆尧听完愣了愣,笑了两声有点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你面子这么大呢,整个皇城的人都要给你庆生。”
萧景渊:“……怎么可能。”
越走人越多,街市上人潮涌动,暖融融的光从各式各样的花灯里流淌出来,染亮了簌簌飘落的细雪。
冰糖葫芦的甜香、烤栗子的焦香、还有热腾腾的姜汤味道,混杂在清冽的空气里。吆喝声、笑谈声、孩童的追逐嬉闹声,织成一片绵密的喧哗。
好一副繁华夜景。
陆尧本身并不是很爱凑热闹的人,但鉴于在这实在太无聊了,所以他拉着萧景渊非说逛会儿再回去。
萧景渊看上去冷淡不近人情,但其实也算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两人随着人流渐渐走到长街尽头,喧嚣稍褪,不远处护城河畔有人开始放起了烟火。零星的亮点窜上墨蓝的夜空,“砰”地绽开,散作万千流金,簌簌垂落,与地上未化的雪光交相辉映。
陆尧眼睛一亮,指着一处高台,问:“那地方能上去吗?”
河岸有一处高高的观景楼阁,楼阁临水而建,飞檐斗拱,在夜色与雪光中显出巍峨又静谧的轮廓。
这是开国皇帝祁太祖在位时,大兴土木建造的摘星楼。民间传闻,祁太祖当年征战四方,铁血手腕定鼎江山,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情种。此楼并非为祭天观星所建,而是专为博他那位出身江南、体弱畏寒却又极爱看雪看星的宸妃一笑。
后来宸妃逝后,太祖再未登临此楼,但它却作为一段帝王深情的见证留存下来。
“千金难买佳人笑,万丈楼台摘星辰”的佳话从开国传到现在,连方才街市里追逐跑闹的孩童嘴里都会念这个。
陆尧不知道?
“这是摘星楼。”萧景渊说罢看了他一眼。
陆尧点头“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又问:“那能上去吗?”
摘星楼作为皇都城里人尽皆知的建筑,早在当今陛下即位的时候就下令全年开放供人参观游玩了。
夜色下,萧景渊冷白的皮肤和黑沉的眼眸显得幽邃,带上了几分琢磨不透的意味,他说:“能。”
等他们沿着楼梯登上屋顶平台时,上面已三三两两聚了些人,只有边缘观景视野极差的角落还空着。
陆尧毫不知情的就要过去,萧景渊拽了他一把,道:“那里看不见。”
人多拥挤,陆尧被他一拽差点没站稳,踉跄两步扶着他的胳膊才站住,往那个角落看了一眼,前面似乎的确有个柱子挡着了。
人流来来往往,打算上来观景的人不少,陆尧往萧景渊旁边站了站给后上来的人腾位置,松开手,“那我们就在这吧,反正我高,我能看见。”
比高高的陆尧还高半个头的萧景渊闻言垂眸看了眼陆尧。
因为拥挤,陆尧几乎侧身窝在萧景渊怀里,萧景渊胳膊动了动,很大方的将自己胸膛里的大片位置都腾给他。
这时突然又上来了一位大胖小子,瞧着约莫七八岁年纪,裹着厚厚的镶毛边锦袄,圆滚滚活像只下了地的元宵,手里还举着个比脸还大的糖画凤凰,兴冲冲就往视野最好的栏杆边挤。
“让让!让让!我要看花花!”小家伙中气十足,完全无视了成年人之间微妙的距离感。
“哎哟!”陆尧完全没防备,被那“小元宵”结结实实一拱,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直直朝萧景渊怀里栽去。
萧景渊反应极快,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去扶。可陆尧倒过来的势头太猛,他若硬挡,两人说不定都得踉跄。电光石火间,萧景渊选择顺势后撤半步缓冲,同时手臂一圈,稳稳将撞过来的人揽住。
咻——砰!
漫天的烟花恰好绽放,在周围人群的惊叹喧哗中,陆尧彻底、严丝合缝地“嵌”进了萧景渊怀里。
他双手攀着萧景渊的肩膀,脸贴着对方微凉的衣料,鼻尖还能闻到淡淡的冷松香气,陆尧脑子“嗡”的一声,有一瞬间好像听见了热水浇在电路板的滋啦滋啦声。
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他能清晰感受到萧景渊胸膛的起伏,比自己略缓、略沉;能听到近在咫尺的、对方似乎也有一刹那紊乱的呼吸;还有揽在自己后背的那只手臂,力道很大,箍得他动弹不得,掌心温度隔着几层衣物透过来,存在感强得惊人,简直滚烫。
恰到好处的声音让陆尧吓了一跳,被萧景渊扶在怀里陡然抖了一下。
萧景渊却以为是他又被挤到要摔了,于是小臂发力,直接将人拔地而起往后几步。
在所有人都沉浸在漫天烟火中的时候,他们已然退至稍微空旷的墙边,雪进不来,光进不来,仿佛嘈杂声也进不来。
萧景渊很快松开他,陆尧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踏实地的双脚,眨巴眨巴有点反应不过来,自己刚刚是双脚离地了吗?
见他不说话,萧景渊问:“摔到了?”
陆尧愣愣抬头,嘴巴还微微张着,似乎不太聪明的样子,摇摇头:“……”
萧景渊扶他扶的很及时,失重感还没出来萧景渊的胳膊就先到了。
萧景渊看了他两眼,没说话。
不远处的身后是明明灭灭的烟火,款式新颖色彩明亮,一看就是富贵人家为了今日专门准备的。而刚刚还说上来看烟火的陆尧此刻也不着急转身看了,只是盯着萧景渊一声不吭的。
在诡异的沉默下他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萧景渊的下半身,似乎有些难以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