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渊其实并没有生日。
他自小流浪,自然也没有长辈为他记这些。
他进长公主府那年,长公主刚得封号,名为长和,长和公主上下打量他一番,让下人呈上来三张写有名字的纸条,让他自己选一个。
他看都没看,随手指了一个最近的,所以从那日起,他就叫萧景渊了。
长和公主知道他无父无母,递给他一杯兑有寒食散的温水,道:“喝下这个,你从此就叫萧景渊了。”
公主说自今日起,便是你的新生。
结束食不饱腹的流浪日子,开启拿命效忠的新人生。
于是他进入公主府那日,他喝下兑有寒食散的温水那日,他将自己的性命交由他人那日,就成了他的生辰。
这是值得纪念的,至少他不用再像之前因为没有户籍无法做工,而为生计流浪奔波了。
但他依旧不喜欢过生辰。
对着一碟食物许愿,有点可笑。如果愿望真的能成真的话,他年幼时早就不至于颠沛流离了。
耿雪是后来才被长公主指过来照顾他的,对这些自然一无所知。
她只知每年公主殿下很重视萧大人的生辰,会给他设办小型宴席,请来歌舞庆祝,还会弄来少见的西洋点心。
虽然那时候萧大人依旧是一副淡漠的表情,但耿雪觉得他心情应该不错。
毕竟这么多门客里,公主殿下只对萧大人有这样的优待。
这算是荣耀。
明日就是大雪了,最近雨水不断下了三天,陆尧抱胸站在廊下,鼻尖萦绕的都是空气中的潮湿和雨天特有的腥气。
雨珠顺着宫殿檐角往下滚,穿成一串雨帘。
听着耿雪说完,陆尧才扯了扯嘴角笑笑,好奇问:“那说来他今年多大你知道吗?”
耿雪认真算了算,道:“大人明日过完生辰就十九了。”
十九?这么小。
陆尧这是真没想到,他还以为以萧景渊这么沉默寡言的沉闷,得二十好几了呢。
“我刚被调到大人身边伺候的时候,大人才十二岁。”耿雪补充,回忆起当年的事情,她没忍住多说了一点:“大人那时候可瘦了,看着跟七八岁似的。”
“也不爱说话,整日自己坐在亭下看天看地的,长公主那时不放心大人,所以特意找了我去照顾大人。”
“毕竟我们年纪相仿,也许能说上几句话。”
陆尧听着很不是滋味,他不知萧景渊还有这样的经历,怪不得他这么不爱说话,整日里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的。
“然后呢?”陆尧问,“他后面怎么样?”
“后面……后面就是大人每日按时训练,三年后就当上了……”
耿雪突然戛然而止,似乎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说漏嘴了,连忙改口:“就当上了长公主府内最受欢迎的门客。”
陆尧愣了一下,似乎没反应过来最受欢迎的门客和训练有什么必要联系,于是问:“门客也要会打架?”
门客不就相当于是幕僚吗,电视上演的不就只是出出主意什么的人吗?
耿雪拿着布条开始忙起来,在廊下擦擦这个抹抹那个,解释:“额,门客毕竟有时候主意出的太好,很吸引对面仇恨,被绑架也是有过的事。”
“所以肯定也得会打架。”
陆尧恍然点点头,想起之前见到萧景渊早起练剑那次干练利落的身姿,悟道:“原来如此。”
耿雪忙不迭点头:“嗯嗯嗯。”
又紧着催人:“那个陆郎君,凤君大人正在书房呢,您快过去陪大人吧。”
陆尧被她一路推到书房门口,转身看了眼一溜烟跑没影的耿雪,嘀咕:“我天天找他吗?”
系统今天都还没开始发任务呢,自己现在来是不是太早了?
陆尧站在书房门口站了一会,思来想去还是抬手敲了敲门,喊:“凤君大人。”
反正没事,来就来吧。
萧景渊早就听见了动静,闻言没立刻让他进来,但下一秒,陆尧径直推开门钻了进来,还狐疑看他一眼。
“这不是在这吗,怎么不说话呀?”
萧景渊沉默看他一眼,“……”
陆尧转身将门带上,问他:“咋了?”
萧景渊不语,只是从手边拿了个陆尧上次没看完的话本扔给他,道:“安静一点。”
陆尧从善如流接住,作势在嘴边拉个拉链,末了还比个ok,表示自己明白。
但三秒后,陆尧气势汹汹:“萧景渊你给我拿错了!”
“不是这本,这本我已经看完了!
“是那个我放了金叶子书签的那本!”陆尧宣告,让人重新给自己拿。
被直呼大名的凤君大人无声叹了口气,停笔在那几本里翻找两下,又重新扔给他。
这次对了,陆尧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