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墨白刚要抬腿,却被林宣一把拦住:“考得不好,是吧?”
宋墨白不置可否。
“告诉我,考了多少分?”
他顿了顿,艰难地从口中挤出:“593。”
林宣闻言,默了默,慢慢拍拍他的后背:“这成绩也不算低了。高考还有五六个月呢,一切皆有可能,又不是除了山大就不上别的大学了,是吧?”
宋墨白唇瓣翕动,他很想告诉她,自己并不想去山大,尤其是不想去学法学。可他到底还是忍住了。
“谢谢林姨。”他来到车门前。
“你妈现在正在气头上,你少跟她眼神接触,安分一些。”
他咬了下唇,终于打开车门。
车上,三个人很默契,谁也没有提跟学习有关的事情。
只是,通过后视镜,她注意到,宋墨白的下唇出了点血,手心有几道指甲印,指甲似乎还有些不平整。
车子停稳,唐勤就从屋里迎出来:“姑!”
“这是我侄子唐勤。”说着,她显出一副大人的气派,“叫简仪阿姨。还有这个,是你宋墨白哥哥。”
“简姨好。墨哥好。”
宋简仪:有种被人叫小名的感觉。
林宣抬手就要打他:“就学这些没大没小的臭毛病,不知道是谁惯的!”
小孩身子敏捷,立马就躲开了林宣的攻击,还反驳:“宋家三个阿姨就中间字不一样,最后一个都是‘仪’,跟‘姨’同音,这也怪我?”
“好好叫!”林宣气不打一处来,“就叫简仪阿姨!”
他不情不愿:“简仪阿姨好。”
“行了行了,”宋简仪连忙出来拦住林宣的下一步动作,“你说,小孩知道什么啊!礼数尽到就行了。”
“你不知道,这小兔崽子跟你抬杠,你说一句他犟十句……”
宋墨白站在一旁,看着两人,敛了敛眼睑。
大概在大桥村忐忑地过了几天风平浪静的日子,突然就听见门外姥姥喊了一句:“快看啊,谁来了!”
宋墨白的头轻轻探出来,隔着窗户看见一个被围巾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男生。
“外婆。”
是南方人的称呼。
“里面进,屋里暖和!我去买点吃的喝的,你一会儿就别走了,留下吃饭,昂?”
围巾和帽子的缝隙里露出一排皓齿:“那就谢谢外婆了。”
进门前,他跺了下脚,走进里屋,才看见炕上有个跟自己年龄相仿的男生。
男孩只是微微一愣,便脱鞋上炕,轻轻拍了一下宋墨白的肩:“人傻了?认不出我了?”
宋墨白奋力从自己的脑海中搜刮出跟眼前人相貌的相似点:“你是……”
“沈曜!”他笑着指他,“宋墨白,你真是‘贵人多忘事’!”
他记起来,前段时间微信多了个ID为“曜队天下第一帅”的人,当时他还想说这人怎么这么自恋,原本并不想加他,却看见验证消息里他写出“宋墨白”三个字,踌躇一会儿,最后还是决定跟他添加好友。
沈曜知道“ink”是谁,却没给他自己的姓名。他以为宋墨白会记得他。
沈曜的朋友圈只现实近三天的动态,而近三天他却没有发一条朋友圈。宋墨白没能从朋友圈中找出“曜队”的一点蛛丝马迹。
可尽管如此,在他听说沈曜今天要回大桥村的消息时,他还是没忍住把最近的事一股脑说出来。
大概,这就是“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的情感?
不如说他信奉自己自小就有的信仰——大桥村不出歹人。
大桥村从不出歹人。他爱姥姥,因此觉得姥姥说的都是对的。
“你是那个——‘曜队’——那个自恋狂?”
原本是很戏谑的一句话,经他这么一说,眼却眶突然泛红。
沈曜,从他小时候就护着他,一直到小学毕业,他上了初中,他去了宁城,两人渐渐断了音讯。
好在,天南海北的人总会在拐角处重逢。
沈曜突然嚷嚷起来:“宋墨白,你什么意思啊!刚见面就讨打是不是!”
“我没事……”他嗫嚅着。
“我可没动你啊——”沈曜举起双手,颇有些无奈,“我都长这么大了,怎么还是这么爱哭,跟小时候一样?”
上小学时,宋墨白长得瘦弱,加上父母感情不好,嚷嚷着闹离婚,不少人都会来踩上他一脚。
“你爸妈要离婚了,你以后就没人要了!”
这种话被小孩子听了,格外伤人。
他想反驳,可这是事实,他反驳不了。
“你算什么东西?”
沈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把揪住那个好事的小孩的衣领,看起来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嘴巴放干净点,不然我要你好看!”
小孩子总是欺软怕硬的,看沈曜这么“硬气”,自然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努努嘴,求饶几句,赶紧跑开了。
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心里没有一个系统科学的三观,从来都是跟着一些大人或者大孩子有样学样,看他们尖酸刻薄地对待弱者,觉得很酷,就学来了。
只是,避让强者似乎是骨子里抹杀不掉的天性。
沈曜回头看着宋墨白,看他战战兢兢,快要哭成泪人,看上去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跟你说过好多次了,人家欺负你就凶回去,你看你文文弱弱的,打架也不是人家的对手。学校里我罩着你,出去得自己涨本事,知道吗?”
看起来很酷。
宋墨白点点头,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