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当然是唐家夫妇听见自家孩子不上进的气话。倘若真的让他从商,估计还真能闯出一片天地来。
自然,说是否决,而后夫妇俩仔细想一通,也知道孩子的话是有道理的,于是着手联系经销商,先进一小批货,试卖一下。
2018年夏,唐家老三媳妇突然吃什么东西都想吐,到医院检查一通才发现,原来是自己怀孕了。
四十多岁,老来得子,两口子自然高兴,渐渐地就把唐昼忽视了。
2018年冬,一个剧组来村里取景,唐昼和剧组一个小男孩相识。
2019年农历新年伊始,在妇幼保健院诞下一个女儿,取名叫唐笙。
剧组在新年之后几天就离开了,不过唐昼还是跟那个小男孩留了微信。微信上,唐昼了解到那个小男孩也是广城人。
东窗事发是什么时候呢?
大概是2024年秋,唐昼把自己对他有好感的事情告诉了旁人。哪知那个旁人的嘴上没有把门的,竟偷偷告诉唐家老三,差点没把这对夫妇气死。
东窗事发的当天,唐昼经历了一顿毒打,要不是邻居劝架、求情,估计唐昼会在小黑屋里活生生饿死。
抱出来,已经是半夜了。
他在暗无天日的黑屋里锁了18个小时,这18个小时,没吃没喝。
唐家老三一家究竟在怕什么呢?
怕孩子走上一条歪路,更怕他跟那个男孩串通好,回到广城,彻底逃离这个家。
可是,你对他的好,他都记着。他不是白眼狼,要是,他早跑了。
微信上,最后一条聊天记录是到2024年9月28日15:43的。
最后一句是那个小演员发的:“好,我等你。”
小演员名叫余宸渺。
唐家和林家一直都走得很近,唐勤喊林宣时也不在乎前面的“表”字,趴在外墙听里面的动静,安静得有些诡异,只喊一声:“姑……”
墙内是歇斯底里的咒骂声,还有东西的摔打声:“我他妈养了你这么多年,你他妈还是要跟着那个小白脸回广城!他妈的,老子良心喂狗吃了,那狗还知道摇摇尾巴呢!你他妈算什么东西!”
墙内,林宣好好安抚老三媳妇的情绪。
墙外,唐勤护送着发抖的唐昼离开。
“我……我就从来没……没有想过要走……他们非得说……说什么……我是白眼狼……还说……说我赖在家里……就是为了争……争家产……又要赶走我……又不放我……我把心剖开……剖开也没人信……”
唐勤小心翼翼地拍打着唐昼的后背,帮他顺气,为他抹泪。
“你放心,咱姑去了,咱姑肯定有办法,别哭。”
林宣是唐勤的直系表姑,可离唐昼,关系又远一层。
唐昼早就听说这个“姑姑”曾经在英国留学,回国后打算在国内开心里诊疗所。他略有些忐忑:“勤哥,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瞎说什么呢!你健健康康,没病没灾,往后肯定长命百岁。”
“我是说……我是不是心里有毛病?”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他看着唐昼的脸耷拉下来,忙补上后半句,“不过我猜你肯定没病。大人们不都说你是好孩子吗?”
唐昼看着比自己大两个月的唐勤,眼神中流露出不符合这个年龄的忧郁。
“你说他非要跟他好是怎么回事?你是医生,你说说,他这不是脑子有病是什么?”
林宣已不想反驳自己不是心理医生这个事实,只是极力安抚她:“他这也……绝对不算大事……”
“那什么是大事!”老三媳妇明显有些情绪激动,“建国75年了,哪条法律规定了这种事情?简直是伤风败俗!”
林宣赔笑,只能迂回地劝说:“现在这种事情毕竟还是没什么证据的……唐昼这孩子我之前也听过,村里老人没有不说咱家孩子好的吧?都是拉扯了这么多年的人,他也懂事了,不至于说能干出这么忘恩负义的事来。实在不行,他要真想着要跑,咱不是还有法院吗?咱去打官司,一纸诉状告他不尽赡养老人的义务。有啥事都用理性的力量解决,别一时情绪上头,事后把孩子打伤了、打残了,不还是咱心疼吗?”
她好歹还是把老三媳妇的情绪安抚下来了。
“那……唐昼呢?”她后知后觉地问。
“放心,唐勤把他带出去玩去了,玩够了,我让唐勤给他带回来。”
她低声呢喃了两句,只是林宣没听清。
“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以后跟孩子说话注意一点,毕竟也到青春期了,正是叛逆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