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冽的冷风毫不顾忌走来的漂亮脸蛋,一个劲地朝他冲过去。男孩的脸上没有泪痕,只是北风吹过,留下些许红痕。
唐昼刚出门,耳边还有气呼呼地咒骂声:“你再跟他好,我打断你的腿!”
他,称你、我以外的第三人,一般指男性,有时泛指,不分性别。
唐勤带着林宣赶到,拦下了他。
林宣正要进门去跟唐家老三媳妇说个明白,却被唐昼一把拉住。他的嘴巴轻轻蠕动:“别……我妈……正在气头上……”
他在怕什么?是怕林宣和他妈一时言语不和起冲突,还是自己内心那龌龊的小秘密被发现?
唐勤轻轻拍着唐昼的后背:“别怕,一切有我们在呢!”
林宣到底还是走进去。
推开门,唐昼只觉得天翻地覆,紧闭双眼,在寒风中摇曳,要不是唐勤扶着,估计早就倒在地上了。
进门,老三媳妇泼妇似地坐在天井里,眼神无光地盯着那扇嘎吱作响的门。
他们家并不富裕。
早些年,老三夫妇两人刚结婚,听了邻居的朋友的话,说去广城做生意,能赚不少钱。当时小夫妻都年轻,有闯劲,带上几乎全部积蓄走上南下的火车。
头几年买卖确实不错,可后来不知道怎么,买卖越发难干。再后来,他们进货的时候被人骗,亏了将近十万元。
十年前,十万元并不是小数目。
后来,他们灰头土脸地回村,还带着一个孩子。
这些年,他们忙着出摊,作息紊乱,老二媳妇也失调了。有一次去医院做检查,医生说她可能短期内无法受孕。
农村最推崇的就是传宗接代——您甭管这是精华还是糟粕,那个年代还是有很多人信奉这一条的。尤其是看见同在广州打工的小妹妹刚生下一个很漂亮的小孩子,越发羡慕了。
“你看她年纪轻轻就有了两个孩子,真让人稀罕呢!”
被窝里,老三的声音突然传出来。
老三媳妇没说话。
“咱俩都三十多了,但现在连个孩子也没有……”老三听身后没反应,转过身,面向她的背,“要不咱去办个领养吧?”
老三媳妇立刻把头转过来:“领养?”她像是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什么意思似的,“领养什么?”
“领养一个孩子。”
就这样,他们去了当地民政局提出了收养申请,没多久,两人就有了收养登记证。
无痛分娩,在自己三十多岁的时候有了一个四岁的孩子?老三媳妇看着登记证,又看着小孩,半天没说出一句话。
“现在得给这孩子取个名字了——你这个孩子,就这么喜欢喝甜粥啊……”
“唐昼。”老三媳妇声音虽小,却斩钉截铁,“破晓的时候跟我们回家,喜欢喝粥,就叫唐昼了。”
后来他们才知道,不是唐昼喜欢喝粥,是当时的他有些拘谨,却实在饥饿,不敢吃什么,只敢喝白粥。
积蓄亏尽,他们差点要死在异乡,得亏身边还有个养了两三年的娃娃,他们这才下定决心,返回故乡,从头开始。
开始的道路是艰难的。
夫妻俩都干不了农活,只能开个小卖部,生意也不算太好。而且,有了之前在广城被奸商坑的经历,他们以后进货万分小心谨慎,不敢再闹出从前那档事,因此货源也不是很多。
后来,村主任提出要给他们建档立卡,他们就吃了几年低保。
不过,你还别说,家里经济回春,还得多靠这个从广城回来的“小崽子”。
不知是不是打开了南方人会经商的buff——这是北方人对南方人的刻板印象,唐昼兜售这块搞得贼溜。他悄咪咪地联系了好多外村村民,把自家小卖部新上的品类夸得天花乱坠,吸引不少人来看一眼。
当然,第一次买图的是花里胡哨的营销手段,回头客靠的自然全是口碑和质量。
唐昼坚信自己能把客人吸引来,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他嗅得到商机。
他知道从什么样的“野路子”能进到这些货,还能保证别的小卖部都不知道这条路径。他知道村民喜欢什么东西,知道市场需要什么东西,知道赚钱要靠什么东西。
只是每次他要提出什么建议,总会被爸妈一票否决。
“你好好学习,不要跟我们一样没出息!”
“妈,我想好了。以后我要是学习不中用,就辍学回家,经商去!”
“你这小脑袋瓜子,到时候赔光钱都不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