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尽量避免和她的眼神接触,然而心脏还是激情澎湃地跳动着。
当陈雲遥纤细的手指轻轻掠过宋墨白的蜷缩的关节处,他不经意地收回手。
神圣的物归原主的交接仪式在徐徐秋风中悄然落幕。陈雲遥手里攥着伞,宋墨白的嘴巴微微张开,堵在喉咙里的音节终究还是不能穿过重重束缚。
顾虑是冒失鬼的镇静剂,也是阻碍自己追求爱与被爱的毒药。
他的顾念重重。
他以为自己自小就有一个不够圆满的家庭,因此在面对情窦初开的嫩芽时慎之又慎,怕自己重蹈覆辙,没有丰满的羽翼给自己心爱的人一点温暖。
他的朋友屈指可数,他不想放弃任何一个,总是竭尽所能地想要给他们提供情绪价值,时刻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友谊。
这很累,但也是自己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
“穷则独善其身”。他现在很“穷”,只能“独善其身”。
千里之外的宁城。
上课铃声响起。
“你们一群人凑在一起干什么?昨天给你们布置的小测,我已经批完了。简直是惨不忍睹!”科学老师将一摞试卷重重砸到讲桌上。
“下课后,课代表把卷子发下去。晚上的时间先自己改错,我这节课不讲。拿出课本。咱们班进度有点慢。来,我指着图,你们给我依次说出泌尿系统的各个器官……”
杜庄黎从来就对科学课不感兴趣,甚至进化到了一听见科学老师说话就犯困的境界。
“有些同学不想认真听讲不要影响别人,科学这门课满分160分,很重要!打起精神认真听!”
杜庄黎对老师的阴阳怪气毫不在意,只是勉强看会儿书,算是给她面子。
其实她也不是厌恶科学课,用她的话说,是“科学要把我抛弃”,常拿着那张不到65分的卷子,惹得杜崇凝血压飙升。
放学路上,一个男孩骑着自行车,载着她,听她喋喋不休,讲学校的那些麻烦事。
“她是不是有毛病?你看我科学什么时候考过65分?非逼着我认真听讲!是我不想听吗?是我听不懂啊!我初一的时候听科学就云里雾里的,这不是逼良为娼嘛……”
听了这话,男孩忍俊不禁。
“你什么意思?”杜庄黎凶神恶煞地拧他腰间的肉。
他吃痛,身子蜷缩起来:“大小姐,你下毒手啊!你这打电话让我千里迢迢地赶过来,我还当你有什么急事呢。闹半天原来是像让我给你当个免费劳力,顺便在你不爽的时候供你当消遣的m啊!”
杜庄黎瞋他一眼:“给我当提包跟班,还委屈你了?”
男孩一想到身后那个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女孩在自己的后座上颐指气使,不由得笑出声来:“大小姐,就我这三脚猫功夫,怎么敢忤逆你?”
杜庄黎对此嗤之以鼻:“沈曜,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比谁都清楚!你要敢撂挑子走人,我立马就回去找我爸告状,看你舅舅能不能稳当地坐在那个位子上!”
沈曜的舅舅周舜,在杜崇凝的公司里做业务经理,两人私交甚好。周舜从底层慢慢晋升,他的实力有目共睹,那些碎嘴子也只敢在背地里嚼嚼舌根,不敢把话摆倒明面上。
沈曜倒是一点不担心杜庄黎的危言耸听,像是把她的话当玩笑一样,只是敷衍地求饶:“姑奶奶,要不我给您做牛做马,您高抬贵手,放过我舅舅?”
杜庄黎心里美滋滋的:“行了,今天的事情就作罢了,以后……”
“您放心,我以后为您做事,绝无怨言!”
杜庄黎心里很得意,两条胳膊紧紧地箍在沈曜的腰间,脸上洋溢着恶作剧之后的喜悦。
沈曜的腰身一颤。
他声音放低:“我快点蹬,你早点回家。”
杜庄黎的眼睛里没有对黑皮校草体育生的欣赏,只有对自己整蛊成功的雀跃。
杜崇凝果真是个女儿奴。今天下午开会耽搁了些时间,总算等到会议结束,赶紧上车,让司机师傅在不违反交规的情况下以最快速度冲刺回家,终于赶在女儿到家的最后一刻打开房门。
“叔叔好。”
杜崇凝闻言,愣了片刻,看到身后笼罩自己的192大高个黑影,顿了顿,转过身来,脸上堆起微笑。看到女儿在他身边,一把把女儿拽过来,一脸严肃的样子:“庄黎,你怎么能麻烦你沈曜哥哥呢?”
杜庄黎对他吐吐舌头:“谁让你刚刚不接电话,我就只好让沈曜来接我了。”
他这才想起眼前的沈曜:“小曜,真是辛苦你接庄黎放学了。”
沈曜的脸上勾起一个客套的微笑:“叔叔,我们体育特长生没有晚自习。我接她回来,也是顺手的事。”
“那也别在外面站着了,跟我一起进去休息一会儿再走吧。”
沈曜刚准备抬脚进屋,突然想起什么:“叔叔,算了吧——我想起体育队那边还要我的材料,我得先回去找找……叔叔再见。”
说起来,沈曜撒起谎来连眼睑都不翻一下的,赶紧骑上自行车,慌忙逃窜。
长辈私交再好也要有个度,再说——
有人给杜崇凝发了一封匿名邮件,里面是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