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见素的心猛地一沉。那种存在的注视,绝非好事。
“还有一件事,”靳衡揉了揉眉心,试图缓解阵阵袭来的头痛和那种源自灵魂的虚弱寒意,“战斗结束后,尤其是被那空洞看了一眼之后,我感觉……很冷,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冷,而且很容易疲惫,集中精神也有些困难。这不是身体受伤,更像是一种……精神或能量层面的消耗或侵蚀。”
陈见素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和碎片,专注地看向靳衡。在他的视野中,靳衡身上原本那股稳定、强大、如同燃烧火焰般的生气和意志光辉,此刻确实显得有些黯淡,尤其是肩背和头顶的位置,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灰色阴翳,丝丝缕缕的冰冷气息正从那阴翳中缓慢渗出。
这是被极高层次的阴邪能量冲击后留下的“印记”或者“侵蚀”,如果放任不管,轻则体质下降,精神萎靡,噩梦缠身,重则可能被缓慢蚕食生机,甚至成为某些东西定位或影响的道标
“你确实被那种力量污染了,或者留下了印记。”陈见素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必须尽快处理。笔记里提到过一些净化自身、驱逐异种能量的方法,但大多需要特定的材料或修为。我现在能想到的……”
他犹豫了一下,看着靳衡因为他的话而更加凝重的神色,最终下定了决心:“……或许可以试试,用灯火。”
“你的灯火?”靳衡看向他。
“嗯。”陈见素点头,脸上有些不确定,但眼神坚定,“笔记里说,守夜人之灯火,可破妄、驱邪、定魂。虽然我现在还很弱,但你的情况也不算太严重,或许……可以试一试。总比放任不管要好。”
靳衡没有立刻答应。他清楚自己状态不对,那种附骨之疽般的阴冷和疲惫感正在缓慢而持续地消耗着他。但让陈见素为他冒险尝试那种尚未掌握的力量……
“怎么试?”他最终问道,语气平静。
陈见素示意他坐得更近一些,两人几乎膝盖相抵。“我需要集中精神,尝试引导灯火的力量。你……尽量放松,不要抗拒,试着去感受那股力量,并引导它去驱散你体内的阴冷。”
这听起来很玄,但此刻的靳衡愿意相信。他依言坐好,闭上眼睛,努力放松紧绷的肌肉和惯常高度戒备的精神。
陈见素也闭上眼,深呼吸几次,摒弃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去沟通、引导那豆经过一夜共鸣滋养、似乎壮大了一丝的“灯火”光点。他想象着那光点是一颗种子,正汲取着他全部的心念和意志,缓缓萌发、生长,散发出温暖纯净的光芒。
这个过程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难。他的精神力本就不强,又要分出心神去精确控制。他能感觉到那光点如同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溃散。
不行,必须成功。靳衡需要他的帮助。
强烈的意念,加上对靳衡安危的担忧,仿佛一股无形的力量注入。那豆光点猛地一亮,虽然依旧微弱,却稳定了许多,一丝极其纤细、几乎难以察觉的温暖气息,从陈见素指尖缓缓流淌而出。
他伸出手,颤抖的指尖轻轻抵在靳衡的额心。
靳衡身体几不可查地一僵,随即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他感到一股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暖流,如同冬日阳光般,从陈见素的指尖渗入自己的皮肤,缓慢地向眉心深处、向那股阴冷凝聚的地方流去。
那暖流所过之处,附骨之疽般的阴冷感如同遇到克星般,发出无声的“滋滋”声响,迅速消融、退散。虽然暖流很快耗尽,驱散的范围也极小,但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却让靳衡精神猛地一振
有效
陈见素却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冷汗,抵在靳衡额心的手指无力地垂下,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瘫软下去。
“陈见素!”靳衡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陈见素靠在他手臂上,大口喘着气,眼前阵阵发黑,刚才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本就微弱的精神力。“没……没事……歇会儿就好……”他断断续续地说,“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靳衡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与一丝急切,“你怎么样?”
“就是累。”陈见素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看来……这方法有用,但太耗神了。我需要……多练习。”
靳衡扶着他,让他靠在自己肩上休息,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这个看似脆弱苍白的青年,正在用他独有的方式,笨拙而坚定地,试图保护身边的人,包括他这个本应提供保护的警察。
他低头看着陈见素汗湿的鬓角和紧闭的双眼,一种陌生的、柔软的悸动,悄然划过心湖。
仓库内一时寂静无声,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交织。窗外的阳光又明亮了几分,将空气中的尘埃照得闪闪发亮,仿佛细碎的金粉。
然而,在这片暂时的宁静与温暖之下,两人都清楚地知道,更大的风暴正在远方酝酿。破碎的“镇渊镜”,意图不明的“夜行主”,神出鬼没的谢伶舟,可能存在的内鬼,以及靳衡身上尚未完全驱散的“印记”……所有这一切,都像一张逐渐收紧的网,将他们牢牢困在中央。
但至少在此刻,他们彼此支撑,互为依靠。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有些东西,比如信任,比如悄然滋生的情愫,比如守护的信念,却在这片废墟般的宁静中,悄然生根,顽强地对抗着四周汹涌的黑暗。